林晚愣了愣。
被單里,她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沒什么事,”她聽見自已說,“就是……想你了。”
周京淮看著她,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他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個吻。
“抱歉,有個臨時會議,走得急,忘帶手機了。”他說,“下次一定不會了,你找我就算開會也能接。”
林晚垂下眼,眼睫輕顫了顫,不敢看他。
她別過臉,喉間低低“嗯”了聲算是回應。
周京淮以為她是困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發頂,“睡吧。”
他直起身,往浴室走。
林晚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聽著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那些翻涌的情緒再也壓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怎么辦,要怎么辦。
她腦子里亂糟糟的在想。
浴室的水聲停了。
林晚趕緊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用力吸了吸鼻子,閉上眼。
門開了,周京淮走出來。
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她。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已臉上。
然后,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他躺了進來,從身后環住她的腰,把她攬進懷里。
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背,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頸。
林晚咬住牙,不敢動。
可眼淚,還是從緊閉的眼角滲了出來,洇濕了枕頭。
直到身后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晚這才輕輕在他懷里轉了個身。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腰,把臉緊緊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聽著那一下一下沉穩的心跳,她閉上眼。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睡著。
次日,周京淮起床時,見她睡得那么沉,便沒舍得叫醒她。他俯身在她額角落了個吻,輕手輕腳出了門。
林晚是被電話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按了接聽。
“只只,今天還過來吃飯嗎?”顧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她這才睜開眼,看了眼時間——早上十點了。
周京淮又沒叫她。
“來的,顧姨。”她撐起身,嗓子還有些啞,“我很快就到。”
掛了電話,她掀開被子匆匆下床。
林晚到達公寓時已經將近十一點。顧姨正在廚房里忙活著。
她放下包,往廚房走去,雙手搭在顧姨肩上,探頭往里看:“顧姨今天吃什么——”
話剛說到一半,一陣油煙味撲鼻而來。
胃里猛地一陣翻涌,林晚沒來得及說完,捂著嘴“嘔”了一聲,轉身就往洗手間沖。
身后,顧姨手里還握著鍋鏟,愣了一瞬,隨即關了火,快步跟了出來。
洗手間里,林晚抱著馬桶,一陣一陣地干嘔。吐又吐不出什么,只是胃里翻江倒海地難受。
顧姨靠在門邊,看著她弓著的背影,臉色慢慢變了。
“只只,你這是……?”
林晚轉過頭,對上顧姨擔憂的目光。她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淚水,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顧姨,我……”
話還沒說完,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
沙發上,林晚終于緩了過來。她靠在靠墊上,呼吸還有些虛浮。
顧姨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又抽了張紙巾,輕輕拭去她額角的冷汗。
林晚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雙手緊緊握著杯身,像是在汲取著那一點點溫暖。
顧姨在她身邊坐下,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周先生……他知道嗎?”
林晚握著杯子的手收緊。她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顧姨看著她低垂的側臉,聲音放輕:“那為什么不告訴他?是他不喜歡小孩子,還是……你不想要?”
“不是的,顧姨,他沒有。”林晚抬起頭,急聲為他辯解。
“我也沒有不想要。”她眼眶紅了,一只手從杯子上移開,覆上小腹,輕輕撫了撫,像是在安撫什么。
“那是為什么?”顧姨頓了頓,“是他家里……不同意?”
顧姨搭在她后背的手,察覺到她身體明顯一僵。
林晚沒有接話。
沉默在空氣里蔓延。
顧姨輕嘆了口氣,伸手拿過她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幾上,把她的手拉過來,輕輕握在掌心里。
林晚轉過身,對上顧姨關切的目光。
“只只,你老實跟顧姨說——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她心里很亂。她不想跟他分開,可又不忍心讓他為了自已跟家里決裂。
“傻丫頭,”顧姨看著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是不是想瞞著他懷孕的事,自已偷偷走掉?”
林晚猛地抬起頭,眼眶里蓄著的淚滾了下來。
“顧姨,你怎么知道……”她反手握住顧姨的手,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顧姨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顧姨打小看著你長大,最了解你的脾性,又怎么會想不到?”她嘆了口氣,把林晚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可是只只,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帶著孩子,有多難?”
林晚愣愣地看著她。
“你看顧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顧姨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阿煜小時候,在單親家庭里長大,受了多少委屈,你也是知道的。”
她頓了頓,看著林晚的眼睛。
“難道你希望,自已的孩子也這樣嗎?”
林晚拼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落。
不想。她也不想。
可她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還有,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他是孩子的父親,有權力知道孩子的存在。至于他怎么決定,那是他自已的事——誰也不能替他做選擇。”
林晚咬著唇,沒說話。
“顧姨雖然只見過他一面,但看得出來,他是在意你的。”顧姨頓了頓,“不然也不會特意到家里來拜訪。”
她抬手理了理林晚額前被淚水沾濕的碎發,目光柔和卻篤定。
“顧姨覺得,還是要跟他說。兩個人好好商量商量。”她輕嘆一聲,“如果……他確實不想要,那顧姨就和你一起,把孩子養大。”
“顧姨……”林晚終于忍不住,撲進她懷里,泣不成聲。
是啊,她怎么沒想到?
要是她真的替他做了決定——瞞著他,一個人走掉——那她跟周老先生又有什么區別呢?
都是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剝奪他選擇的權力。
“好了,別哭了。”顧姨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肚子里的小孩最敏感了,媽媽不開心,他也是會難過的。”
林晚在她懷里靠了一會兒,才直起身,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拿起沙發上的包包。
“顧姨,我想去找他……”
話沒說完,手就被顧姨拉住了。
“先吃飯。”顧姨看著她,語氣不容商量,“也不急這一會兒。你不吃,肚子里的那個還要吃呢。”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