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需要這個專訪,欄目也需要。
如果不去,陳坪那里無法交代,可能還會影響后續工作。
想到這里,她下了決心。
她換掉睡衣,穿上了一套相對正式但不過分招搖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薄呢外套。
想了想,她還是給傅恪尋發了條消息:
【臨時有工作飯局,回來可能有些晚,不用管我,早點睡。】
然后,她拿起包和手機,離開了臥室,帶上了門。
南城宴是城中有名的私房菜館,裝潢古樸雅致,私密性極好。
孟晚趕到392包廂門口時,徐星眠已經到了。
“晚晚,你可來了,快進去吧,好煩人,怎么這么突然讓我們過來應酬。”
徐星眠拉著她,小聲說。
推開包廂厚重的木門,濃重的煙酒味撲鼻而來,包廂很大,一張大圓桌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正是傅氏品牌部的張總,旁邊是陳坪,還有其他幾個陌生面孔,有男有女,看氣質像是其他媒體人或相關公司的負責人。
桌上杯盤狼藉,顯然飯局已進行到后半段,氣氛正酣。
“哎呀,我們臺里的兩位美女來了!”
陳坪眼尖,站起來紅光滿面地招手,
“張總,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孟晚,這位是徐星眠,都是我們臺里的骨干,能力非常強,那天就是她們去拜訪您的。”
張總抬眼看來,目光在孟晚臉上停留了一瞬,比起那天在傅氏時的官方客套,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隨意。
他笑著點點頭:“哦,是下午那兩位,坐,坐下說話。”
陳坪連忙給她們讓出位置,就在張總斜對面。
服務員加了椅子,孟晚和徐星眠坐下,立刻有人給她們倒上了酒。
“兩位美女來晚了,按規矩,得先自罰一杯啊!”
席間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起哄道,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陳坪笑著打圓場:
“王總說的是,不過我們小孟和小徐都是女孩子,酒量淺,意思一下就行,
來,小孟,小徐,敬張總一杯,感謝張總下午的指點,也感謝張總今晚賞光。”
孟晚看了一眼面前滿當當的白酒杯,又看了看陳坪催促的眼神,和徐星眠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色。
“謝謝張總,謝謝陳主任,也謝謝各位領導。”
孟晚端起酒杯,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酒量確實一般,這杯我敬你們,各位領導隨意。”
說完,她一仰頭,將白酒灌了下去。
燒心的液體順著喉嚨燒到胃里,她維持著面不改色。
徐星眠見狀,也只好硬著頭皮干了自已那杯。
“好!爽快!”
張總拍了拍手,臉上笑意更濃,眼神在孟晚泛起點點紅暈的臉頰上掃過,
“不愧是陳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將,不僅能力強,人也爽利。”
孟晚沒吭聲,微微低頭,掩去眼中的不適,胃里已經開始翻騰。
陳坪見她懂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立刻又讓服務員把酒滿上。
“張總,您看我們小孟,不僅專訪方案做得好,這酒品也端正,關于后續那個系列專題報道的合作,您看……”
“哎,工作的事不急,飯桌上不談工作,先喝酒,聯絡感情嘛。”
張總擺了擺手,打斷了陳坪的話,卻也沒把話說死。
他轉向孟晚,親自拿起分酒器,往她杯子里又添了些酒。
“孟小姐,我單獨敬你一杯,那天聊得倉促,沒發現孟記者這么有趣。來,再喝一個。”
這明顯是沖著灌酒來的。
孟晚心里一沉。她瞥見陳坪在桌下輕輕踢了她一腳,眼神里帶著暗示,別得罪人,機會難得。
徐星眠在旁邊想開口幫忙擋一下,卻被陳坪一個眼神制止了。
孟晚暗自吸了口氣,再次端起酒杯,臉上笑容不變:
“張總太客氣了,應該我敬您才對,這杯我干了,您隨意。”
又是一杯下肚,她感覺頭開始有些發暈。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孟晚和徐星眠的單方面受難。
陳坪和張總你一言我一語,勸酒的話術一套接著一套。
其他幾個男人也時不時加入,目標明確地指向她們兩個年輕女性。
徐星眠酒量比孟晚還差些,幾杯下去已經眼神迷離,靠抓著孟晚的手臂才勉強坐穩。
孟晚強撐著。
張總話里話外開始帶著些暗示,夸她有氣質比電視上看著還漂亮,偶爾拍拍她的肩膀。
孟晚不動聲色地挪開一點距離,借口去洗手間,打算洗洗臉清醒后找個借口把徐星眠從包廂里解救出來。
孟晚撐著洗手臺緩了口氣,俯身又掬了幾捧涼水,直到那股昏沉的暈眩感被壓下去。
她直起身,抹去臉上的水珠,抬眼看向鏡子。
側頸有一片淺紅正慢慢浮出來,隱隱顯出疹子的輪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過這樣一次。
不過是誤喝了半杯梅酒,隔日脖頸便紅了一片,又癢又刺,折騰了好幾天才褪下去。
沒想到今天這幾杯紅酒,竟也讓她起了反應。
剛才沒發覺時還好,現在看見了,那隱約的癢意便像細藤般爬了上來,纏得人心煩。
她抬手去碰,就連著撓了兩下。
酒精的后勁卻在這時卷土重來,胃里一陣翻攪。
她蹙緊眉,難受得閉了閉眼。
頸側的癢越來越清晰,她又忍不住去抓,那片皮膚立刻泛出更深的紅,甚至擦破了一點,滲出血絲。
刺痛混著癢意鉆進來,讓她難耐地咬住下唇。
想到剛才在包廂里,那個倚在座椅上、用似笑非笑眼神打量她的張總,喉嚨里倏地涌上一陣惡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上次在傅氏集團還覺得張總言辭正經,誰知道私底下不是什么好東西。
“孟晚。”
身后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孟晚動作遲緩地扭頭,看見了傅恪尋。
男人里面深灰色襯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襯衫領口的紐扣松了一顆,手里握著手機,好像在打電話。
孟晚睫毛輕顫著,思緒黏連:
“傅恪尋,你怎么在這兒?”
“談事情。”
傅恪尋對電話那頭簡短說了聲“稍后聯系”,便按熄屏幕,朝她走近。
他視線望著她泛紅的臉頰,眉心漸漸蹙起:
“喝酒了?”
眼神渙散,反應遲滯,一看就是醉了。
男人目光再移到她脖頸側面,看見那片已經紅腫沁血的疹子,他嗓音倏然變沉:
“脖子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