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雖不像陳老這樣癡迷,卻也收藏了半屋子老茶。我六歲起就被他抱在膝上,一遍遍學看葉底、聞茶香?!?/p>
傅恪尋說得輕淡,孟晚已經(jīng)驚得難以置信。
孟晚湊在他耳邊,聲音帶著幾分遲疑:
“真的一分錢都沒花?”
傅恪尋側過臉看她,眉眼間凝著疏朗的峻色:
“你丈夫連這點薄面都不配有?”
“……”
這面子可真不便宜。
孟晚悄悄吸了口氣,忙不迭點頭:
“配有,當然配有!”
“高興了?”
“嗯,高興!”
“那今晚,是不是也該讓我高興高興?”
“……誒?”
傅恪尋壓著低沉的嗓音:
“今晚,就看你的誠意了,明白?”
孟晚怔怔望進他深沉的眼里,手中那套盞托忽然重得像捧住了整座山。
繁華街頭,人流如織,孟晚在傅恪尋的注視下心滿意足地抱著盞托往前走。
“我想了想,爺爺?shù)纳瘴沂堑么┑谜揭稽c,剛好我今天上午發(fā)了工資就買一件漂亮的?!?/p>
說著,她目光落向前方服裝店里櫥窗里一條淺灰色的羊絨披肩,抬步就要過去。
腰間卻忽然一緊,傅恪尋將她輕輕帶了回來。
她茫然仰起臉,男人低醇的嗓音已拂過耳畔:
“太素了?!?/p>
“……”
“那旁邊那條墨綠印花的呢?”
“太花。”
“可這顏色正適合現(xiàn)在的天氣呀……”
孟晚小聲嘀咕,視線卻已經(jīng)誠實地往店內更深處尋去,想找些更合他眼光的款式。
還沒瞧仔細,傅恪尋已牽穩(wěn)了她的手,目標明確地帶她走進了隔壁另一家店。
孟晚的目光被店前玻璃櫥窗里的一件燕麥色羊絨大衣輕輕攫住,款式簡潔利落,厚薄恰好,從深秋到初冬都能從容應對。
線條流暢大方,沒有多余的裝飾,卻處處透著精裁的細節(jié)。
她微微訝異地抬起眼,發(fā)現(xiàn)傅恪尋的視線也落在這件大衣上。
一個平日不逛街的男人,眼光倒是精準得教人意外。
孟晚自已也中意這件,便輕聲喚來導購,請她幫忙找自已的尺碼試穿。
大衣上身,她在鏡前徐徐轉身,衣擺漾開柔軟的弧度。
身旁的導購員忍不住輕聲贊嘆:
“女士,這件真的太襯您了,您皮膚白,身形又舒展,穿起來比畫冊上的模特還顯氣質,又溫柔又漂亮。”
孟晚聽著,卻不自覺將目光轉向店中央靜靜坐在光影處的傅恪尋。
側臉輪廓清雋,鼻梁挺直,眼神安靜落在手中的書頁上,周身卻自帶一種疏離而沉穩(wěn)的氣場。
店里的幾個店員借著整理貨架的工夫,悄悄往那個方向投去目光。
有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孩低頭理著衣角,耳根卻悄悄紅了,指尖卷著工作牌的帶子,呼吸都放得很輕。
“你們這里也做男裝?”
孟晚的目光從鏡前移開,望向展廳另一側陳列的西裝與襯衫。
“是的,小姐,需要為您愛人看看嗎?”
愛人?
孟晚笑笑,沒應聲,腳步卻已朝那片深灰與藏藍的區(qū)域走去。
她指尖掠過一排領帶,最后停在一條款式簡約的暗紋深灰領帶上,取下,握在手心,轉身時朝傅恪尋走去。
“看好了?”
傅恪尋合上書,抬眼看向她,眼神頃刻便流露出幾分滿意。
孟晚身形纖細,穿什么衣服都自有一種清雅氣質,傅恪尋此刻滿意的,
卻是這件羊絨外套厚實妥帖的質地,足夠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不受風寒侵擾。
“好看嗎?”
孟晚在他面前微微偏過頭問,眼里漾著明亮的光,如同情侶第一次約會時那般緊張。
“很好?!?/p>
傅恪尋嗓音溫沉,并未吝嗇對她的肯定。
被人夸獎總是令人歡喜的,特別是傅恪尋,孟晚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又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你站起來一下?!?/p>
傅恪尋神色未動,只靜靜地看她一眼,卻還是依言起身。
孟晚仰頭望向眼前高出自已許多的男人,從身后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領帶,伸出手,輕柔地環(huán)過他的衣領。
傅恪尋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小臉上,嘴角微微上揚。
頭頂灑下的光線恰好落在傅恪尋的側臉,男人下頜線清晰,高挺的鼻梁。
站在不遠處的幾位店員互相交換著眼神,無不驚艷羨慕。
孟晚渾然未覺,直到一個端正的溫莎結完美地系好。
她才抬起頭,正對上傅恪尋深邃如夜的眼眸。
那里孟晚的心臟驟緊,捏著領帶尾端的手指收緊。
“傅恪尋……”
她在心里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是什么時候開始,這份最初的約定,漸漸變成了連自已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周圍店員小聲的贊嘆仿佛隔著一層水幕傳來,模糊而遙遠。
孟晚有一瞬間的失神,
直到傅恪尋將她手牽住,垂眼看向她:
“在想什么?”
孟晚回神,才意識到四周目光,連忙想將手收回去,卻被他穩(wěn)穩(wěn)握緊,紋絲未動。
“先生,您女朋友一定是看您看得出神了,這么登對,任誰看了都羨慕呢!”
一旁的店員笑著打趣道。
孟晚沒應聲,耳根卻悄悄燙了起來。
出神嗎?
若說實話,當然是。
她方才那一瞬失神,連自已都聽見了心跳震耳欲聾的聲音。
“不是女朋友,”
傅恪尋在店員話音落下的片刻,平靜糾正,“她是我的妻子?!?/p>
見孟晚這會兒面紅耳赤的,他便轉頭對店員道:
“這條領帶和她身上這件外套一起包起來,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喜歡的?”
孟晚見他已經(jīng)把卡遞給店員結賬,輕輕搖頭:
“這家的款式,我只中意身上這一件,況且衣柜里也不缺衣裳,買一件心儀的就夠了。”
走出店鋪時,她側目看向身邊提著紙袋的男人,他一身板正的西裝與手中柔和的米白購物袋形成醒目的反差。
晚風穿過商場長廊,吹起她耳邊的碎發(fā)。
讓傅恪尋這樣的人駐足在衣香鬢影間,為自已提著購物袋慢慢走過燈火通明的櫥窗,
孟晚忽然覺得,她這內心深處,竟藏著一種不敢聲張的、小小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