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夫人一路帶著沈明棠回了付家。
她抓著沈明棠的手，饒是沈明棠想掙脫，都掙脫不開。
沈明棠知道付夫人有意撮合自己和付承元，可她也不忍告知付夫人一些隱秘之處。
撇開睿王那邊不提的話，付夫人也確實喜歡她。
她是覺得眼前這小姑娘眼神極亮，不似尋常姑娘般或是精明或是懶散，舉手抬足間就有一種溫和。
付夫人從底層跟著夫君爬上來，見慣了人。
一個年歲不過十五歲的小姑娘，能有如此平和的心態，日后定能興旺家族的。
付夫人叫自己的大兒媳婦來陪她說話。
“你們都是年輕人，也有話聊。”
付家的大兒媳姓常，乃禮部左侍郎常遠的嫡長女，也是付家大公子親自瞧中了追求的姑娘。
常氏性子也活泛，十七歲嫁入付家，如今已經有六年。
“沈妹妹平時在家都做什么？”常氏坐了過來。
沈明棠看她，笑道，“無非就是練練字，偶爾跟著嬤嬤學著繡個花兒。”
她能瞧得出來，這常氏的身上沒有尋常婦人身上俗稱說的‘怨念’，成親五六年，還帶著一股自得的天真。
這對于成親的婦人來說，很難得。
可見她的夫君真如傳言中對她極好。
沈明棠一邊與她閑聊，一邊就想起了秦氏的心思。
她想，若是前世的自己知道能沾上這么好的一門親事，哪怕只是聽說，也定然會心生向往，可……也不盡然，說不定她會拱手讓給沈明月。
“我之前在娘家時，性子很不好，是個犟脾氣，還動不動就生氣。”常氏拉著她的手道，“后來夫君追求我，他說他喜歡我，那時候我都不當真，待我嫁到了付家，當真是公婆和睦，夫君疼愛，就連小叔子也十分上進，溫和知禮……”
沈明棠聽得好笑。
大概是付夫人提點了她，讓她講講自家的好處。
也難為這常氏拐了半天的彎，到底是拐到了付承元身上。
直到外面有人說是秦氏和沈明舟到了，沈明棠才脫了身。
秦氏來過幾次付家。
常氏忙上前見禮，秦氏拉著她寒暄了幾句。
大概是等沈明舟這個男客到來，付夫人才吩咐人去叫自家小兒子過來。
“夫人，我去喊他。”沈明舟忙道。
付夫人任由他去。
過了好一會兒，沈明舟才跟付承元一前一后地進了屋。
兩人神態不一，一個怒氣未消，一個略有羞澀。
沈明棠瞧了好幾眼。
膳桌上，付夫人拉著沈明棠坐在自己身側，不停地給她夾菜。
因著付夫人只邀了秦氏和沈明舟，也不曾喊過沈遠山，便也沒有叫自己的夫君過來。
于是這頓飯吃的輕便。
付夫人擅聊，講起年輕時候的趣事，將秦氏逗得發笑，就連沈明棠也忍不住勾了嘴角。
直到飯后，付夫人吩咐道，“我與沈夫人有話要說，你們幾個出去轉轉。”
付家的宅子是皇上御賜的，面積不大，卻在京城的好地方。
這些年，付夫人將院子打理的整齊干凈。
常氏拉著沈明棠出了院子門。
沈明舟哼哼的，催促付承元的步子快一些。
不知不覺中，沈明棠就跟付承元走的近了些。
她疑惑開口，“我哥這是怎么了？”
不問這話還好些，她一開口，就見眼前的人耳根蹭的紅了起來。
沈明棠愣了下。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常氏，就見常氏已經不知何時退到了遠處，正笑意盈盈地往這邊看。
跟常氏在一起的，還有她的好哥哥，沈明舟。
沈明棠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然后就聽付承元問她，“沈妹妹，我想再問你一遍，你對睿王有意嗎？”
沈明棠擰了眉。
兩人也沒注意到的是，在付家的一處墻角邊上，有人負手而立，正往這邊盯著。
青山跟紙鳶在墻外等著。
紙鳶耳力極強，側耳聽著里面的動靜，但她又篤定，“沈姑娘是喜歡王爺的。”
青山松了口氣，“那就好。”
可話音剛落，里面沈明棠的聲音就輕輕地傳了出來，“我跟王爺之間，并非男女之情。”
“紙鳶！”青山嚇了一跳，急切又小聲。
紙鳶忙加了句，“沈姑娘喜歡王爺，但她也不自知。”
她莫名擔憂跳進付家蹲墻角的主子。
王爺口中說著不在意，可實際上，他毫不猶豫地將梧桐公子和四皇子都趕走，然后就帶著他們兩個來了付家。
話落在王爺頭上，這不也是不自知嗎？
或者是說，不承認。
王爺也不肯承認自己對沈姑娘有意。
青山哎了一聲，繼續趴在墻邊聽著，生怕漏了一句。
沈明棠這會兒正色看向付承元，“付公子上次就問我的心意，是有什么想法？”
她問的直白。
付承元果然臉上又紅了紅，“我想娶沈妹妹。”
見沈明棠愣愣的不說話，他又趕緊道，“我娘與我說過，你想多在家呆兩年，所以我可以的，而且，若是你能看上我的話，我便可以發誓，日后定讓你成為京城中一等一過得幸福的女子。”
沈明棠還是不說話。
只是她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小公子。
良久，沈明棠試探著開口，“你想娶我，是喜歡我，還是……”
還是喜歡我哥？
后面這句話，沈明棠到底是咬著牙咽下了，沒有明晃晃地問出來。
付承元沒給她多想的機會，他大方點頭，“在下付承元，初見沈姑娘，便驚艷于姑娘的美貌，起了娶沈姑娘為妻的念頭，而后刻意拉著沈姑娘的兄長為借口，跟你三番五次地接觸，更生了相伴一生的念頭，所以今日按捺不住想跟沈姑娘討個準話。”
“你說你是喜歡我，才跟我哥當好友的。”沈明棠問道。
這話問出，付承元面上多了一絲羞愧，“剛才沈兄已經沖著我發了一頓火，我已經跟他道歉，取得了沈兄的原諒。”
實際上，這件事怎么說起來，都有些拿不出手。
他也清楚。
可爹跟他說過，追求自己喜歡的女子，需用盡畢生的手段，而非躲躲藏藏。
所以他雖愧疚，卻并不后悔利用了沈明舟。
“所以，沈姑娘的意思呢？”付承元難得多了些緊張，“還是說，你要回去想一想？”
沈明棠嘆了口氣，“此事不必想。”
定然是不成的……
“我此生，不打算嫁人。”沈明棠看著他，“付大哥，我對姻緣并不向往，我余生只想跟我娘在一起。”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些東西并不在意。
大不了，她就纏著秦氏給她修一座佛堂，日后她膩在秦氏身邊，吃齋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