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這么說，但陸燼珩的手指松了松。
他感覺到手心里那只手腕在輕輕顫抖，看見沈愿眼底的恐懼和防備——那種眼神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你別怕。”他啞著嗓子說，聲音放軟了些，
“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
沈愿沒說話，只是盯著他，身體微微后傾，隨時準備掙脫。
陸燼珩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弧度。
“畢竟……”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你要當媽媽了。”
沈愿瞳孔微微一縮。
他消失這么久，藏這么深，這時突然出現，想不提防都難。
她下意識護住小腹的動作被陸燼珩看在眼里，他眼底最后那點僥幸也碎了個干凈。
“看你這幅樣子，”他聲音發(fā)苦，“我果然沒說錯。”
沈愿抿緊嘴唇，沒有接話。
陸燼珩盯著她，忽然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陰森森的感覺：
“孩子是誰的？確定是裴韞硯的？”
沈愿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陸燼珩那張臉——那張她曾經覺得還算周正的臉，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瘋狂和扭曲。
“你瘋了。”她一字一頓，聲音變冷，“陸燼珩，你就是個瘋子。”
陸燼珩沒動。
他只是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眼底卻有一種病態(tài)的執(zhí)著。
“我問你，孩子是不是他的？”
沈愿胸口劇烈起伏著，指甲陷進掌心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激怒他。
這里是商場走廊，人來人往，但她不敢保證陸燼珩會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他既然敢從陳七的藏身處跑出來，敢出現在這里，就已經不正常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罵人話咽回去。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阿珩。”
陸燼珩愣住了。
這個稱呼……她多久沒這樣叫過他了？
沈愿看著他眼神的變化，心里有了底。她放柔了表情，甚至帶上了幾分無奈和惋惜。
“其實我不恨你。”她說，聲音輕輕的，
“就算你之前綁架過我，我也知道……”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你只是太愛我了而已。”
陸燼珩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攥著沈愿手腕的手指微微顫抖，力道卻松了。他眼底那種瘋狂的光芒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擊中，露出底下脆弱的東西。
“沈愿……”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沈愿沒動，也沒掙脫他的手。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心疼，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至少在陸燼珩看來是這樣。
“我知道你心里苦。”她輕聲說，“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阿珩，我們回不去了，你知道的。”
陸燼珩眼眶更紅了。
“我對你……”他張了張嘴，像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愿在心里瘋狂盤算著時間。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機握在掌心里，屏幕朝下。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摸索著，憑著記憶找到最近通話——
第一個就是裴韞硯。
她輕輕按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接通了。
沈愿的心跳快了一拍，臉上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她依舊看著陸燼珩，眼神溫柔得近乎慈悲。
“阿珩，”她繼續(xù)說，聲音又輕又緩，“我對你，同樣還有感情。”
陸燼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光芒刺得沈愿心里一陣發(fā)寒，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只是……”她嘆了口氣，“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好聚好散，好不好？”
陸燼珩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聽著她柔軟的聲音，整個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松開攥著她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沈愿心里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往旁邊側了側身，狀似無意地躲開了他想要擁抱的動作。
陸燼珩撲了個空，也沒惱。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她，喃喃自語：“要是當初……”
他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要是當初我們好好在一起，給我生孩子的人是你就好了。”
沈愿指甲陷進掌心里。
她臉上卻帶著一點傷感的笑：“是啊，要是當初……”
她話鋒一轉，輕輕按住自己的小腹，眉頭微微蹙起。
陸燼珩立刻緊張起來：“怎么了？”
“沒什么。”沈愿聲音虛弱了一點，“就是站久了，有點累。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有點渴。”
陸燼珩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心疼。
“你等著。”他說，“我去給你買水。”
沈愿點點頭，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謝謝你，阿珩。”
陸燼珩轉身就往不遠處的便利店跑。
沈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
然后她拿起手機，對著話筒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三樓。”
電話那頭，裴韞硯的聲音又沉又急：“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到。”
沈愿掛斷電話，轉身就往反方向走。
她腳步很快，卻不敢跑——她怕引起陸燼珩的注意，也怕傷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快步穿過人群，往電梯口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剛走到電梯口，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愿心臟一緊，猛地回頭——
是陸燼珩。
他手里拿著一瓶水，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
他臉上那種溫柔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的受傷和憤怒！
“沈愿。”他大喊她的名字，聲音沙啞，
“你騙我！”
沈愿往后退了一步。
陸燼珩朝她走過來，腳步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
兩道黑影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一左一右，猛地將陸燼珩按倒在地。
陸燼珩猝不及防，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臉被壓在地板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別動！”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動一下試試！”
陸燼珩拼命掙扎，卻被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幾個按住他的人，往前面看去。
沈愿站在原地，被人護在身后。
而護在她身前的那個人——
陸燼珩瞳孔驟然收縮。
裴韞硯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頭發(fā)微微凌亂，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趕過來的。他的目光越過按住陸燼珩的人，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沉得像壓著千鈞雷霆。
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失控的沖動。
他就那樣看著陸燼珩，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暗得讓人心里發(fā)寒。
陸燼珩被那樣的眼神看著，心臟猛地一顫。
他知道那種眼神。
那不是憤怒，那是殺意。
“裴韞硯……”他啞著嗓子開口。
裴韞硯沒理他。
他轉過身，一把將沈愿攬進懷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發(fā)頂，呼吸又重又燙，一句話都沒說。
沈愿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
她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我沒事，我沒事……”
裴韞硯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過了好幾秒，他才松開一點，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話：“受傷沒有？”
“沒有。”沈愿搖搖頭，“我好好的。”
裴韞硯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她真的沒事，這才慢慢松開手。
他轉過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陸燼珩。
陸燼珩還被人壓著，臉貼著冰冷的地板，狼狽不堪。但他眼睛死死盯著裴韞硯，盯著他護著沈愿的手，盯著他們剛才擁抱的畫面。
他眼眶紅得滴血。
“裴韞硯——”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
裴韞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帶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