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針通脈’,對于施針者極耗心神與內(nèi)力。
雖然三針施展的過程中,中間有時間間隔,但畢竟只是兩三分鐘。
胡青云的年紀(jì)也是不小了,所以對他來說,就更累了。
所幸,‘三針通脈’的三針已經(jīng)完美完成,他也是能松口氣了。
接下來,就需要觀察夏詩韻的反應(yīng)就可以了。
“胡老,辛苦了,先擦擦汗吧?!奔o(jì)凡眼見胡青云額頭布滿汗珠,取過幾張紙巾遞給了他。
“好,謝謝。”胡青云接過紙巾,擦了擦自已額頭上的汗。
一旁的夏建國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夏詩韻,眼中盡是關(guān)心之色,隨后又是看向胡青云:“胡老,你看詩韻的情況,得針灸多久才能瞧出效果?”
夏建國倒是明白人。
知道夏詩韻的病,不是一次針灸就夠了的,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胡青云眉頭微皺,沉思了片刻后,開口說道:“這個……不好說啊?!?/p>
“不過雖然是第一次給夏小姐針灸,但看她的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有效果的,至于需要針灸多少次,針灸多久,這個我確實沒法給你準(zhǔn)確回答。”
別說夏詩韻患的是玄陰寒脈,胡青云和紀(jì)凡雖然研究了治療方案,但說實話,還是嘗試而已。
到底能不能治好,都是未知數(shù)。
何況紀(jì)凡和胡青云間,還有些不能告訴別人的小秘密。
那就是能治愈,也得往后拖一下,因為還要爭取在給夏詩韻治療的同時,看看能不能順便給紀(jì)凡的火毒,找出解決辦法來。
若是一直找不到解決火毒之法,那夏詩韻這玄陰寒脈,只能無限延期。
拋出這些不說,就算是一個人得了普通感冒,去到了醫(yī)院。
醫(yī)生也不敢說,你三天就保證痊愈,五天就保證痊愈是不是。
所以胡青云可不能亂講,不然到時不但砸了自已的名聲,還會讓夏建國和夏詩韻帶著希望治療,結(jié)果日子到了卻沒成功,到時心里壓力更大,更痛苦。
夏建國聞言,雖仍有一絲憂慮,但還是理解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孫女的臉上,見她臉色比先前紅潤了不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胡青云見他能理解,也是松了口氣。
他還真怕夏建國因為太擔(dān)心夏詩韻的病,所以一直追問下去,那自已還真就不好回答了。
不過胡青云這邊,無論是擦汗,還是和紀(jì)凡以及夏建國說話,他的目光始終都沒有離開床榻上的夏詩韻,這是醫(yī)者對于治療對象最本能的專注與觀察。
此時的夏詩韻靜靜地躺著,周身縈繞著一種奇特的寧靜。
先前施針時身體本能的緊繃已全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慵怠的松弛。
她并未睡著,眼睫偶爾輕顫,但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想節(jié)省,全然沉浸在那由內(nèi)而外緩緩漾開的暖意之中。
最明顯的變化在于她的臉色。
雙頰透著淺淡的、健康的紅暈,如同白玉染了淡淡的胭脂,不再顯得脆弱,反而增添了幾分鮮活氣。
額際、鼻尖先前滲出的清冽汗珠已漸漸收干,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潤澤的光感。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胸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節(jié)奏舒緩。
偶爾,當(dāng)那股在體內(nèi)運行的暖流經(jīng)過某些特別瘀滯的經(jīng)絡(luò)時,她會極輕地蹙一下眉,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嚶嚀,但那并非痛苦,更像是沉睡的肢體被喚醒時酸麻的嘆息。
面對她這種種反應(yīng),胡青云看的微微點頭。
對于是否能夠真將夏詩韻的玄陰寒脈治愈,他是真的沒底。
畢竟這玄陰寒脈,他之前也是在古籍里見過,這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治療方案,他和紀(jì)凡也是帶著嘗試的態(tài)度。
不過從夏詩韻的反應(yīng)中可以肯定,自已的‘三針通脈’是對她有效果的。
就算最后無法治愈,也能讓其寒癥緩解。
而站在一旁的紀(jì)凡,也是一直在觀察夏詩韻的情況,目光敏銳的捕捉著每一個細節(jié)。
他看見夏詩韻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又松開,指尖的顏色不再是過去的淡青,而是健康的粉紅。
她裸露的腳踝,原本在空調(diào)房里總是微微泛著涼意,此刻卻能看到細微的血色在皮膚下隱隱流動。
一絲極淡的、帶著涼意的氣息,依舊偶爾從她周身毛孔中逸散出來,但已不像最初那般明顯,反而像是冬日清晨玻璃上最后一點正在消融的霜花,雖帶寒色,卻已是強弩之末。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藥香似乎也沉淀下來,與她自身的氣息慢慢融合。
至于夏建國,他雖然不懂醫(yī)術(shù)。
可見夏詩見氣息平穩(wěn),臉色轉(zhuǎn)好,一直緊攥著的手終于松開了些,眼中透著寬慰,低聲問胡青云:“胡老,看詩韻這樣,是不是……寒氣在散?”
胡青云沒有馬上回應(yīng),而是在仔細端詳著夏詩韻的面色與呼吸節(jié)奏,隨后伸手上前,輕輕探了探夏詩韻手腕的脈搏。
他動作極輕的搭上她的腕脈,凝神感受了片刻,低聲道:“脈象雖仍偏沉細,但已見滑利之象,尺脈較前略有力,陰寒凝滯確有化開之兆?!?/p>
話落,胡青云將手收回,這才轉(zhuǎn)頭看向夏建國,語氣淡然的道:“夏老放心吧?!?/p>
“夏小姐的身體狀況很好,這‘通人’一針,便是要引天地二針之力,貫通周身,如今她氣息綿長,面色轉(zhuǎn)潤,肢體回暖,正是氣機開始暢通的表現(xiàn)?!?/p>
“此刻她看似慵懶,實則是身體正在借助這股導(dǎo)入的陽氣,自行調(diào)和、驅(qū)逐深伏之寒,是好事。”
“讓她就這樣靜靜躺著,至少需留針半小時以上,待氣行充分才拔針?!?/p>
仿佛是為了印證胡青云的話,床上的夏詩韻忽然極輕的舒了一口氣。
那氣息悠長而滿足,一直微蹙的眉宇徹底舒展開來,唇角甚至無意識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柔和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清醒時刻意做出的表情,而是身體在極度舒適與放松下的自然流露,仿佛長久禁錮于冰層下的生機,終于得以探出一絲嫩芽,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
房間內(nèi)一時靜謐無聲,只有幾人輕緩的呼吸。
陽光透過窗紗,柔和地灑在夏詩韻寧靜的睡顏上,將那層新生的紅暈鍍上了溫暖的光澤。
紀(jì)凡看著她那全然放松、甚至帶著一絲孩童般純?nèi)灰蕾嚨淖藨B(tài),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已也未曾察覺的、純粹的關(guān)切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