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陸平安便再次揮劍,徑直向柳夢溪殺去。
這一舉動,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
就連蘇沐婉的臉色也是驟然一變。
本以為陸平安會再次針對凌風,可不曾想他竟是調轉目標,殺向柳夢溪。
不過盡管陸平安的速度很快,但蘇沐婉卻仍是迅速做出反應。
同樣奔向柳夢溪的還有玉靈宗的另一名弟子。
甚至就連凌風也咬了咬牙。
隨后棲身來至柳夢溪身前,試圖與蘇沐婉三人合力抵擋陸平安的攻擊。
顯然,雖說他有云嵐在背后撐腰,但柳夢溪到底還是玉靈宗的圣女。
一旦出了什么事,云嵐絕對饒不了他。
況且繞開這一身份不談,柳夢溪畢竟是將來的玉靈宗掌門。
若今日他選擇了袖手旁觀,他日等柳夢溪繼承云嵐之位時,怎么可能放過他?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柳夢溪出事…。
然而當他們三人一同來到柳夢溪身前之時,陸平安卻忽然調轉方向。
長劍微微一轉,裹挾著一股強大的劍罡迅速向凌風逼近。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柳夢溪身上。
所以對于陸平安的這番操作一時間并未反應過來。
待到他們回過神來之時,陸平安已經持劍刺向了凌風的胸口處。
噗~
長劍刺入凌風的胸口。
霎時間,一股鮮紅色的液體自凌風體內噴涌而出。
再看凌風,此刻正瞪大雙眼看著已經刺入胸口的那把長劍。
下一刻,他愣愣抬頭,看向了陸平安,眼里帶著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似乎并未想到陸平安竟會忽然對他出手。
又好像不敢相信陸平安竟真敢殺他。
不過事到如今,說什么都晚了…。
噗~砰!
隨著陸平安將長劍自他體內抽出的動作,凌風也瞬間倒在了地上。
哪怕是臨死前,他也終是沒能說出什么。
只能帶著不甘和那一絲遲來的悔意,踏上黃泉之路…。
“你…陸平安,你瘋了嗎?”
蘇沐婉這時才反應過來,瞪大雙眼看向陸平安,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你竟為了這么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殺了凌風,難道就不怕惹來玉靈宗的怪罪嗎?”
不光是她,就連其余幾人也是一臉詫異的看著陸平安。
同時也有一抹深深的恐懼涌上心頭。
顯然,他們都認為無論做的多過分,陸平安都不敢對他們動手。
原因很簡單,陸平安已經得罪了這么多宗門,此刻正處于風口浪尖之時。
所有宗門都在等一個能殺他的理由。
一旦陸平安敢動手,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這點,陸平安不可能不清楚。
可誰曾想,即便身處如此險境,陸平安竟也敢公然殺害玉靈宗的弟子。
甚至,還是為了一個互不相識的小丫頭。
說實話,他們沒有一人能夠理解陸平安的做法,更不認同他的做法。
總之換做是他們,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節外生枝。
就連一向平靜無波的程路,此刻臉色也是不由微微一變。
看向陸平安的眸中帶著幾分凝重,幾次欲言又止,但最終卻也還是沒能說出什么。
顯然,他也不太認同陸平安的做法。
而且他都如此,更不用說李秋風了
只是還不待他說話,便見陸平安再次揚起手中劍,一臉淡定道:
“我只做我自已認為對的事,至于后果…來便是,我陸平安一肩挑之。”
“這…。”蘇沐婉愣了愣,神色更加震驚。
她怎么也沒想到,陸平安竟有如此魄力。
一時間,就連她也不知道陸平安這個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如果真按照洪元所說那般,陸平安又為何要出手救下這個非親非故的小女孩?
甚至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竟愿以一已之力抗下這份因果。
即便知道自已將要面對的人是好幾個大宗門時,陸平安竟也絲毫不懼。
試問,這樣一個人,真的是洪元口中那個與妖族之人狼狽為奸的人嗎?
又或者說…似陸平安這等人,真是洪元口中那個十惡不赦的人嗎?
這一刻,蘇沐婉心中對陸平安的看法竟在莫名發生改變。
甚至…連她自已都不知道…。
同樣愣神的還有柳夢溪。
不知為何,陸平安說這句話時的樣子,竟再次和她記憶中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漸重合。
又好像…他們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都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王者之氣。
竟是讓她心中不禁有些悸動。
莫名的,她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似打心底里欣賞陸平安的所作所為,又似少女春心萌動。
此刻的她哪里還有半分玉靈宗圣女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懷春的小丫頭。
甚至連凌風的死她都絲毫沒有在意,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絲毫憤怒。
更沒有去看躺在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體。
這便更加襯托凌風就是個笑話了…。
當然,心生敬佩的不止他們,還有李秋風和程路。
不過李秋風倒還好些。
畢竟早就見識過陸平安的膽識和魄力,更知道陸平安是何等的驚艷。
所以當陸平安說出這番話時,李秋風竟是覺得理所應當。
因為這才是陸平安一貫的行事作風,也是他印象里的那個陸平安。
或者可以說…今天這件事,陸平安如果袖手旁觀的話,他就不是陸平安了。
正如陸平安之前所說,縱使千山萬海傾覆而來,我只顧身迎去。
放在現在這個局面也依舊如此。
哪怕明知這樣的做法會留給幾大宗門一個殺他的理由,可陸平安卻依舊這樣做了。
并且毫無懼色,更沒有任何要讓凌天宗為他擦屁股的意思。
盡管知道即將承受的是幾大宗門的怒火,他也還是選擇了以一已之力扛下。
無他,僅僅因為他叫陸平安…。
鏗~
眾人沉默之際,陸平安手中長劍忽然一抖,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音。
只見他持劍指著柳夢溪等人,淡淡道:
“所有人,退出去。”
“陸平安,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另一名玉靈宗弟子皺眉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此時已經有些生氣了。
但畢竟前車之鑒就躺在那里,所以他并未敢直接對陸平安發脾氣。
包括那兩個青云宗道弟子也是怒視著陸平安,卻是不敢吭聲。
然而對此,陸平安卻只瞥了眼那個蹲在地上哭泣的少女,面無表情道:
“這是她家,所有人都沒資格住在這里。”
“不僅如此,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否則…。”
陸平安指了指躺在地上還未涼透的凌風,平靜道:
“他便是你們的下場,我陸平安說到做到。”
“你…。”玉靈宗的那個男子還想說什么,卻被柳夢溪攔下。
包括蘇沐婉也同樣制止了身后的兩名弟子。
二人不約而同的看了眼那位少女,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說實話,她們剛剛并非不想出手阻攔。
只是他們誰都能看出來,凌風是帶著云嵐交給的任務來的。
說白了就是他身后站著的是云嵐,所以柳夢溪等人自然不敢貿然出手強行阻攔。
就算是身為青云宗的圣女,蘇沐婉也仍是不想因此得罪云嵐。
所以…才鑄成了這件錯事。
而今陸平安既然已經發話,她們二人自然不可能反駁什么。
更知道自已沒理,因此也不會再繼續留在這里…。
從少女身上收回視線后,二人又紛紛看了眼陸平安。
眼里皆帶著幾分復雜之色。
不過卻也并未多說什么,轉身帶著各自宗門的弟子離開了這里…。
陸平安幾乎是用那雙泛白的目光目送著眾人離開的。
但準確來說,他從始至終看的都只有柳夢溪一人,神色頗有些凝重…。
其實剛剛他之所以忽然對柳夢溪出手。
其一是想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其二則是在試探柳夢溪。
沒錯,他認為那把劍很有可能就是柳夢溪帶進來的。
只是一時沒有找到證據,所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若那把劍真是柳夢溪帶進來的,那么一旦柳夢溪遇到危險,那把劍必然會被迫現身。
如此,他便能確認那把劍的蹤跡,從而加以防范。
可結果卻并不如意。
不過即便如此,陸平安也仍舊沒有放松對柳夢溪的警惕之心。
畢竟剛剛那把劍沒有在柳夢溪遇到危險的時候出來,并不代表它就不是柳夢溪帶進來的。
所以,等遇到合適的機會,他會再次試探一番。
如果真是柳夢溪帶進來的,并且準備以此劍來殺他的話…。
那么他將毫不留情的斬殺柳夢溪。
還是那句話,他不會主動殺人。
可一旦有任何人威脅到他的性命,不管是誰,他都將提前消除這個隱患…。
收回心緒,陸平安面向那個少女。
沉默一瞬后,才見他緩緩走出了屋子,并且將凌風的尸體拖走。
身后的李秋風和程路見狀也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陸平安身后…。
院內。
陸平安處理完凌風的尸體后,便又折返了回來。
而后坐在了一個角落,并且不知從何處找來一塊木頭。
手持一把小刀,不斷的在上面雕刻著什么...。
“唉~平安兄弟,雖然你嫉惡如仇這點本身是沒什么錯。”
“可是…若因此得罪了玉靈宗,他們勢必還會再找你麻煩的。”
李秋風也坐在了陸平安身旁,輕聲呢喃道。
顯然,此刻的他也已經回過味來,不禁有些替陸平安擔憂。
然而還不待陸平安說話,便見另一邊的程路搖了搖頭,笑道:
“秋風師弟此言差矣。”
“我等皆為修行之人,懲惡揚善本就是我們份內之事。”
“若我們今日都袖手旁觀的話,豈不是違背了我們的初衷?”
“話雖如此,可平安兄弟今日所行之事,確實有些魯莽啊。”李秋風眼里的擔憂不減。
反觀程路則仍舊保持著笑意,說道: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之,我認為平安師弟今日所行之事沒什么問題。”
“而且就算他不出手的話,我也一樣會出手攔下那凌風,只不過是殺與不殺而已。”
說到這,程路不由苦笑著搖頭。
顯然,真到了那個時候,他雖能救下那個小女孩,但卻并無陸平安這等魄力。
僅此一點,便證明兩人之間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對于二人的對話,陸平安始終都是一言不發。
只安靜的坐在地上,雕刻著手里的木頭。
直到片刻后,才見陸平安緩緩起身。
手里的木頭也變成了兩個一樣大小,且刻著字跡的靈牌。
上面正是那少女父母的名字,而且不用猜都知道陸平安要做什么…。
果然,只見陸平安緩緩走進屋內。
此時少女仍是蹲坐在地上,眼眶通紅。
不斷尋找那碎裂的靈牌,試圖將其重新拼湊好。
只可惜…那靈牌被凌風打的太碎了,所以無論少女如何細心尋找,也始終無法將其全部找到。
少女絕望的坐在地上,眼中的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決堤而下。
朦朧間,陸平安恍惚看到了曾經的自已。
初來人間的他,也如少女一般,曾無數次陷入絕望之際。
只不過…他最后還是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在那凡人界活了下來。
可少女呢?她是否也能像陸平安那般幸運?
答案顯而易見…。
頓了頓,陸平安緩緩走到少女身旁。
隨即將手放在了她瘦小的肩膀上,輕聲道:
“你父母正在看著你。”
說著,陸平安還將手中的兩個靈牌遞了過去,示意她接下。
少女回頭,剛好對上了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眸子以及那寬慰的笑容。
雖說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眸子配合著臉上的笑容,在這間漆黑的屋子里總顯得有些瘆人。
但這對于自從父母離世后,便無人問津的她來說,無疑是生命中的一縷陽光,將她從黑暗之中拽了出來。
從此刻起,這位陌生的男人,徹底闖入了她的世界。
成了她日后活下去的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