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眉頭微微一皺,顯然沒料到柳夢溪的這一舉動。
當然,這也并非是柳夢溪刻意而為,實在是太虛弱了。
只見此時的她臉色蒼白無比,同時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雖說陸平安看不太清。
但憑借著月色加上距離很近的原因,卻也能感受到柳夢溪此時是何等虛弱。
果然,陸平安忽然感覺手上傳來一些黏糊的液體。
而且還帶著一絲血腥之氣。
不難看出,柳夢溪受了很嚴重的傷…。
陸平安四下掃視一眼,心中已然對剛剛的大戰有些些許推斷。
這里只有那三個弟子的尸體,所以柳夢溪和蘇沐婉剛剛應該是逃出去了。
只不過身上的傷勢不足以支撐她們走的太遠。
加上那些對她們動手之人并未打算放過她們。
所以柳夢溪便鋌而走險,佯裝逃離這里,但實際上卻是藏在了這附近。
直到確認那些人已經走遠之后,她才走了出來,打算尋求幫助。
恰巧這時陸平安走到這里,又恰巧被柳夢溪看到。
因此,也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當然,這些也只是陸平安的猜測,算是自我還原了一下剛剛的現場。
至于具體情況,還需去問柳夢溪。
只是…陸平安卻并未打算去過問這些事情。
畢竟這件事和陸平安并無任何關系,他也沒必要去趟這灘渾水。
況且他柳夢溪之間的關系早在他踏入六道輪回的那一刻便已經結束。
此刻自然不會再因為念及舊情便重新拾起這份因果。
再者,這一世,他和柳夢溪已然站在了對立面。
所以,無論出自何種原因,以他如今的身份,都不太合適出手幫忙。
所以…。
陸平安猶豫一瞬,腦海中閃過斷斷續續的畫面。
雖說他心中是這樣想的,但到底相識一場,陸平安還沒辦法做到如此絕情。
片刻后,他終究還是將柳夢溪攙扶到一處角落。
并且將她的身體依靠在那道由黃土砌成的墻上。
顯然,她是想讓柳夢溪獨自一人留在這里恢復傷勢。
若她幸運,沒有被仇人找到的話,便可自行活下來。
可若她沒那么幸運的話…。
總之,將柳夢溪留在這里,便代表了讓她聽天由命。
如此一來,陸平安和柳夢溪之間仍舊沒什么因果牽絆,他們之后也仍是可以保持這種對立的關系。
待陸平安修為小有所成,趕赴拒魔城之時,他們二人便算是真正的橋歸橋路歸路。
天大地大,幸運的話,他們或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相見。
若是不幸運的話…哪怕見到了也只會當作陌生人。
但前提是,柳夢溪能活過今晚…。
看著面前虛弱的柳夢溪,陸平安神色十分復雜。
不過終究還是沒說什么,更沒有急著離開。
因為他還有件事需要確認一下…。
頓了頓,陸平安當即伸手探向了柳夢溪腰間的長劍。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頭便再次微微皺起。
只見柳夢溪腰間的劍鞘仍在,但卻唯獨少了那把劍。
不知是剛剛逃跑的過程中掉落在地還是別的原因。
總之,陸平安并未在現場以及柳夢溪的身上發現那把劍鞘。
可雖說沒有發現,卻并不代表陸平安就打消了對她的懷疑。
畢竟通過種種跡象表明,柳夢溪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現在柳夢溪的那把劍已經不在,所以陸平安一時間也沒了什么頭緒。
既如此,他自然也沒必要留在這里了。
最后看了眼柳夢溪后,陸平安便緩緩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里…。
然而他前腳剛走,后腳便見先前的那把飛劍不知從何處竄了過來。
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這把劍身沾滿了鮮血。
明顯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而它回到這里后,便穩穩的落在了柳夢溪身前。
像是在盯著她看一般。
片刻后,才見這把劍懸在了柳夢溪身側,似是在護著她…。
遠在幾千里外的玉靈宗。
云嵐盤膝坐在床榻之上,忽然睜開雙眼,眸色冰冷無比。
隨即冷哼一聲,自顧自的呢喃道:
“好你個真龍殿,居然為了一樁小小的機緣便暗算我玉靈宗弟子。”
“我看你們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聲音落下,云嵐的神色忽然變了變,似乎有些疑惑。
但很快,她便像是想通一般,譏諷笑道:
“不過這個瞎子倒還算識相,竟沒有趁火打劫。”
“哼!諒你也沒有這個膽子對我云嵐的徒兒下手。”
“但看在你如此識時務的份上,本尊便留你一個全尸好了…。”
說罷,云嵐便再次閉上雙眼。
同時雙手結印放在身前,似乎在暗中操控著什么…。
小院內。
陸平安已經返回到這里。
而在面對李秋風等熱力的詢問時,卻也并未和盤托出。
只是簡單交代了一下那邊的情況后,便回屋歇息去了。
對此,程路卻并未說么。
而李秋風在得知柳夢溪等人遇襲后,不禁罵了幾句。
多是些活該之類的話。
至于其他的,倒也沒說什么…。
許是太累的原因,又或者是天色太晚的原因。
所及幾人倚在墻角后,很快便睡了過去。
包括陸平安也安靜的坐在那里,響起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反觀趴在外面的老牛卻是緩緩起身,而后離開了小院…。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老牛回來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帶回了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子。
盡管女子此刻很是狼狽,臉上也沾染了鮮血。
但借著月色,卻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
并非柳夢溪,而是蘇沐婉…。
老牛將其帶到墻角處,讓她倚靠在墻上。
做完這一切后,才見它抬頭望向虛空。
不知為何,此時它的那雙大眼中竟是閃爍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似茫然,又好像在猶豫。
不過最終它也沒有多余的動作。
只是靜靜的看了會月色后,便再次趴在了地上。
一雙大眼睛滴溜滴溜的轉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即將天亮時,才見老牛再次起身。
猶豫一瞬后,它面向屋內,似是透過那道門看向里面的陸平安。
隨即收回視線,再次走出了小院…。
不多時,才見老牛停在了柳夢溪身前,目光定定的看著她。
眸中閃爍著灰暗不定的目光。
然而還不等它有下一步動作,便見一道寒芒轟然乍現。
只見先前的那把劍不知從何處竄出,直直的朝老牛面門飛去。
見此情形,老牛迅速作出反應。
別看它體型大,但卻是十分靈敏。
一個側身便躲過了飛劍的刺殺,同時回過頭看向身后的那把飛劍。
雙眸由一開始的復雜轉為一抹憤怒之色。
但它似乎也知道,自已并非是那把劍的對手。
于是沒有瞥了眼身后的柳夢溪后,沒有絲毫猶豫便準備逃離此地。
可那把劍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它。
在老牛飛奔之際,便再次向它刺去。
無奈,老牛只好調轉方向,接著逃跑,飛劍則是緊追不舍。
終于,在你追我趕了幾個回合后,老牛終究還是不敵,并且露出了一個破綻。
畢竟是可以媲美飛升境修士的殺劍。
即便受到這里的壓制,也絕對不是老牛可以比擬的…。
誅仙劍趁機抓住了老牛所露出的破綻。
劍身忽然綻放出一抹淡青色的光暈,同時殺意也加強了幾分。
隨后再次朝老牛殺去。
殺劍在老牛那雙雞蛋大的瞳孔中被不斷放大。
而它此刻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竟是不能再動分毫。
又或者可以說,老牛自已也知道,此時即便再怎么躲,也躲不過一擊斃命的結果。
正因如此,它才放棄了抵抗。
任由誅仙劍向它這邊殺來…。
眼看殺劍距離老牛越來越近,它感受到的死亡之氣也越來越濃。
漸漸的,它像是認命般閉上了雙眼。
只是下一刻,一道聲如洪雷般的聲音卻在虛空之中炸裂開來。
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住手!!”
話音落下,誅仙劍竟是瞬間定在了原地。
劍尖已經直抵老牛眉心,但卻是不能再前進分毫。
這一刻,老牛睜開雙眼。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殺劍,老牛不由后退一步,隨后下意識看向虛空。
不過卻是只聽其聲未見其人。
而這時,那道聲音也再次響起:
“枉你身為一宗之主,竟總是無端挑起戰亂,甚至對小輩使出這等下作手段,難道就不怕被人恥笑嗎?”
長劍劇烈顫抖了幾下。
雖沒有說話,但卻好似在用這種方式發起反抗。
“呵!自不量力。”
虛空中傳來一道譏諷的冷笑聲,同時還帶著幾分威脅的語氣說道:
“我念你初犯,不與你計較此事。”
“但你記住,只此一次,若再敢行兇作祟,后果自負!”
話落,自虛空中飄來一道金色指印,落在那把長劍之上。
雙方接觸的瞬間,誅仙劍便瞬間向后飛去。
并非自行飛走,更像是被人一腳踹飛出去一般。
沿途的墻面或是樹木皆被它穿過,傳來一陣陣厚重的聲音,由近到遠。
直到最后,已經聽不見它的聲音了,甚至都不確定它飛出去多遠…。
老牛收回視線。
不知為何,此時竟是在一只牛的眼中看出了“幸災樂禍”四個大字。
似乎是在嘲笑那把劍的下場。
又好像對于一把堪比神兵的長劍竟如此不堪一擊而感到有些好笑。
但笑歸笑,老牛還不敢太過囂張。
雖說沒有看到說話之人,但卻還是能感受到此人的強大。
而且似乎害怕那人也給自已來這么一下,老牛還下意識后退一步。
畢竟飛出那么遠,摔在地上肯定很疼。
它可不想落得個和那把劍一樣的下場,所以還是低調一些吧…。
然而自從那人按下這一指將誅仙劍擊飛之后,卻并未再說話。
仿佛好像早就離開了一般。
哞~
片刻后,老牛忽然抬頭看向虛空,并且叫了一聲。
只是和以往比起來,老牛的叫聲明顯小了不少,似乎在確認著什么。
直到過了很長時間,依舊沒人回應。
見此情形,老牛似是松了口氣,隨后轉頭看向柳夢溪。
猶豫一瞬后,它終究還是緩緩走上前去…。
唔!
床榻上,正盤膝而坐的云嵐猛地睜開眼,并且發出一道悶哼聲。
從她的臉色來看,顯然此時的她并不好受。
剛剛的那一指雖說已經手下留情,但卻仍是讓她受了不小的傷。
不過即便如此,她臉上也沒有絲毫懼色,甚至毫無悔意。
有的只是更加憤怒。
良久,才見她深吸口氣,冷著臉。
同時帶著幾分疑惑,自顧自的呢喃道:
“按照犁刀村內的規矩,只要不傷及到里面村民的情況下,各大宗門的弟子便可隨意爭奪機緣。”
“而那頭牛明顯不屬于犁刀村,既如此,那人又為何要阻攔我?甚至不惜對我出手?”
這一刻,云嵐眉頭愈發緊皺。
似乎想不通那個大能為何要這樣做。
但也只是思考片刻,她便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后。
隨即冷笑一聲,滿臉譏諷道:
“既然你執意要阻攔,我倒要會你一會。”
“都說坐鎮犁刀村的大能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可我偏偏不信這個邪。”
“我倒要看看,你能阻止我一次,能不能阻止我第二次…。”
話落,云嵐便再次閉上雙眼,雙手結印。
可下一秒,她便忽然睜眼,一臉不可置信道:
“怎么會這樣?我竟無法操控誅仙劍了?”
說完,她像是想到什么,神色再次冷了幾分,接著道:
“哼!你以為將誅仙劍封印我就沒有辦法了嗎?”
話落,云嵐再次閉上雙眼。
只不過她的眉頭卻始終都緊緊皺起,似乎在另辟蹊徑,試圖再次操控誅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