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
反應過來的李秋風大喊一聲。
就連程路的目光也不由看向陳靈韻,神色滿是緊張。
剛剛光顧著躲避誅仙劍的攻擊,全然忘卻了陳靈韻還在。
當然,他們也沒有想到,云嵐竟這么不講規矩,竟對一個少女痛下殺手。
難道她就不怕壞了村子里的規矩,從而給自已惹來禍端嗎?
“怎么樣陸平安?心痛嗎?”二人思索之際,云嵐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且從她的話中還能聽出幾分得意。
反觀陸平安則是愣愣的站在原地,那雙泛白的目光只定定的注視著陳靈韻。
看著這個窮苦且堅韌的少女,內心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云嵐的聲音再次透過誅仙劍響起:
“我早看出這小丫頭看你的眼神不對,看樣子…她應該是將你當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或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了。”
“所以…既然一時無法殺你,那我便拿她來開刀,當然,也是想讓你體會一下心痛的感覺。”
“就當是…在殺你之前,為你準備的一份驚喜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黑色飛劍也已經來至誅仙劍的面前。
大抵也是生氣云嵐那卑鄙的做法,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陸平安心中的憤怒。
因此,黑色飛劍也顯得尤為憤怒。
在逼近誅仙劍的那一刻,便二話不說,一劍斬出,其威勢也比之前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見此情形,云嵐自然也不敢大意,當即操控誅仙劍,再次與之戰至一起…。
再看陸平安。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未曾轉移過,依舊看著城墻上的少女,神色竟是平靜無波。
下一刻,他墊腳一躍而起,類似于那些武林中人的輕功一般。
不斷踩在城墻的青石磚上,借力飛身來到了城墻之上…。
少女看著張了張嘴,卻是沒能說出什么。
身子一軟,隨后便向后栽去。
好在陸平安已經來到了城墻上,所以在少女即將與地面接觸之際,便將她穩穩接住。
感受著懷中的少女身上正不斷消失的溫度,陸平安的神色滿是復雜。
兩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他卻是親眼見證了這個少女的赤子之心以及堅強的內心。
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少女對他的依賴。
大概是在少女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影子。
又或許是曾經的他也如少女這般,無依無靠,所以陸平安并未反感少女對他的依賴。
相反,有些時候,陸平安還會給予一些關愛。
盡管這種關愛只是短暫的,但陸平安卻仍愿意做少女生命里的那團陽光。
是想給她活下去的希望以及今后活著的動力。
而且在陸平安看來,少女的路途本不該如此短暫。
相反,以少女這般堅韌的意志,若將來真有機會走出犁刀村,她的成就絕不會低。
可這一切卻都是因為他而盡數破滅。
如果不是他讓少女為他帶路尋找機緣,少女也不可能死于誅仙劍的劍下。
說他是害死少女的兇手,也不為過…。
“陸…陸大哥。”沉默間,陳靈韻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此刻的她正緊緊盯著陸平安,小臉上罕見的浮現出一絲笑容,輕聲道:
“陸大哥,我…我是不是可以去見爹娘他們了?”
不知何時站在陸平安身后的李秋風和程路二人聽到這句話后,不由攥緊了拳頭。
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愧疚之意。
“嗎的,堂堂一宗之主,竟對一個小丫頭出手,真她娘的不要臉!!”
許是不知該如何安慰,所以李秋風只能將怒火轉移到云嵐身上,再次怒罵道。
一旁的程路則是安靜的看著少女,沒說話,神色中多是無奈。
如果此時修為還在,倒是可以幫少女吊住這最后一口氣。
雖不敢保證一定能救的了她,但起碼也能有一線希望。
只可惜…。
陸平安仍是保持之前的平靜。
但說實話,聽見少女這樣說,他的心中也不太好受。
不過卻也只能強顏歡笑的點了點頭:
“是啊,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陳靈韻聽后,臉上的笑容更盛,嘴角甚至勾起兩道淺淺的梨渦,再次說道:
“太…太好了,終…終于能見到他們了。”
“陸大哥,你說…我見到爹娘后,他們會不會開心啊?”
“還有,我見到他們之后,第一句話該說什么呢?”
少女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好像在問陸平安。
眼中有即將見到爹娘的喜悅,也有說完這句話后認真的思考。
頓了頓,陸平安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少女的脖頸上。
試圖以這種方式阻止鮮血溢出,又好像…在延緩少女生命流逝的速度。
同時再次笑道:“無需說什么,當你站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刻,他們就很開心了。”
“也是。”少女呢喃一聲,眼神逐漸恢復些許清明。
再次看向陸平安時,她的眼中竟是有一絲復雜的情緒劃過。
就好像剛剛只是做了個夢一般。
現在夢醒了,她也該回歸現實了…。
盯著陸平安看了一會后,才見少女小聲道:
“陸大哥,謝謝你。”
這句謝謝,是由衷的。
自爹娘離世后,她便從未感受到任何溫暖。
本以為陸平安也和那些人一樣,會瞧不起她這個泥腿子出身,克死爹娘的災星。
不曾想,爹娘離世后,她所感受的第一份溫暖竟是陸平安給的。
說實話,她并不怪陸平安,也不怪任何人。
或許她本就該如此,又或許…她壓根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吧。
因此才會如此命途多舛.
甚至像那些村子里面的人說的一般,克死爹娘。
所以事到如今,她倒也沒什么遺憾了。
唯一一個遺憾,或許也就是陸平安吧…。
其實在遇見陸平安之前,她是不怕死的。
畢竟沒什么親人,又經常遭人欺負,所以死對于她來說,倒像是一種解脫。
有些時候她甚至都想去找爹娘。
可一想到爹娘臨死前所交代的話,她終究還是沒能邁出那一步。
因為她不想讓爹娘失望,所以只能茍且偷生。
表面裝作堅韌的樣子,但其實背地里,卻不知道已經偷偷流過多少次眼淚了。
只不過這些眼淚都被她很好的藏了起來,留著自已消化。
而今,她終于可以解脫了。
最主要的是,她不用擔心爹娘會失望,因為這并非是她自尋短見,而是天命至此,誰也無法阻攔。
相信即便見到爹娘的那一刻,他們也不會怪自已吧。
只是…。
原本是件令她高興的事情,但現在卻好像沒那么高興了。
因為從前了無牽掛的她,此刻心中卻也有了放不下的人。
陸平安。
正是他,讓自已自爹娘離世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親人般的溫暖。
也正因如此,她才有些貪戀這種感覺。
所以在這一刻,一心求死的她,竟也罕見的有些怕死。
準確來說,是害怕見不到眼前的這位陸大哥了…。
“該說謝謝的是我。”
陸平安自然不知道少女心中所想,只笑著回應道:
“是你幫我找到了這機緣所在之地,只是…。”
說到最后,陸平安的臉上竟是罕見的閃過一抹愧疚之色。
然而少女卻已然理解了陸平安的意思,不由輕笑一聲,安慰道:
“沒事的陸大哥,你不必自責,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是有些可惜…。”
最后一句話,少女并未說出來。
但那雙即將渙散的眸中卻是閃過一抹失落,隨即畫風一轉道:
“陸…陸大哥,你…會記得我嗎?”
陸平安幾乎是沒有任何思索便點了點頭,堅定道:
“會。”
短短一個字,卻是讓少女嘴角再次浮現出兩道淺淺的梨渦。
看得出來,她很滿意。
同時,她的生命也到了最后一刻。
而直到氣息全無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也仍舊死死盯著陸平安。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他刻在自已記憶最深處。
哪怕今后陰陽兩隔,她也能回憶起和陸平安相處的這段時光。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天,卻是她最開心的日子。
即便日后回想起來,也仍舊能從中汲取到一絲甘甜…。
李秋風和程路身體微微一僵,神色多有傷感。
但到了這一刻,他們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就連一向愛咋呼的李秋風也罕見的安靜下來,和程路一同背過身去了。
仿佛不忍心去看陸平安懷中那道瘦弱的身體…。
感受著懷中已經消失的氣息,陸平安的身體也微微僵了一瞬。
不過卻也很快有了動作。
只見他緩緩抬手,放在少女那雙已經逐漸渙散的瞳孔上摩挲一下。
之后,少女的眼睛便合上了。
做完這些后,陸平安卻并未松開少女,仍是將其抱在懷中。
好似想以這種方式留住少女身上的體溫…。
片刻后,陸平安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道:
“為什么?”
這句為什么,是在問自已,又好像在問云嵐。
到底是他沒有保護好少女,還是因為他和云嵐之間的恩怨牽連到了少女。
又或者是云嵐為何偏要與一個本就孤苦伶仃的少女過不去?
或許…三者都有吧…。
說完這句話后,陸平安便再次沉默下去。
只是…沒人發現,他那雙原本泛白的瞳孔,竟是在一點點的染上黑色。
猶如墨水滴入清澈的水中一般,四周蔓延…。
砰!!
沉默之際,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喚醒了李秋風和程路,卻是沒能驚動陸平安。
再看城墻上,一把飛劍已經穩穩插入進去。
不是誅仙劍,而是那把黑色飛劍。
再看誅仙劍,此時的它通體綻放出淡青色的光暈,其威勢也遠非之前可比。
顯然,云嵐用了什么手段,強行提升了誅仙劍的實力。
所以才能戰敗那把黑色飛劍。
而在黑色飛劍重新插回到城墻上后,便沒了任何動靜。
這時,云嵐的聲音再次響起,夾雜著憤怒:
“哼!什么東西,竟也敢與我作對?”
說完,誅仙劍的劍尖調轉方向,指向背對著它的陸平安。
同時,云嵐的語氣也變了變,似帶著一絲得意。
“陸平安,這次,我看還有誰能救得了你。”
“還有你們,敢與我玉靈宗作對,既如此,今日便都不用活著出去了…。”
話落,誅仙劍通體的淡青色光暈再次亮了亮,隨后二話不說,直直的向陸平安刺去。
見此情形,李秋風和程路當即擋在了陸平安身前。
李秋風迅速拔出腰間長劍,程路則是赤手空拳,神色冰冷的盯著誅仙劍。
他們早就被云嵐的所作所為激怒。
所以即便知道不敵,也要宣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砰!噗~
僅僅兩個回合,李秋風手中的長劍被擊飛。
連同整個人也被這股強大的力道帶飛出去數米遠,最后砸在了城墻上。
至于程路則是被誅仙劍的劍氣擊中,也同樣翻飛出去。
而且還在他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看上去十分猙獰…。
不過云嵐對陸平安的恨意已然達到了頂點。
所以即彼岸此時殺他們二人輕而易舉,但卻也并未理會,而是直直的奔著陸平安殺去…。
然而這時,原本插在城墻上的“慕悅”劍和“瑤惜”刀卻忽然大放光彩。
劍身和刀身皆綻放出十分耀眼的七彩之光。
相比之下,誅仙劍劍身的那點淡青色光暈,簡直就如同繁星比皓月,根本沒有可比性…。
下一刻,刀劍紛紛發出“錚”的一聲。
隨后齊齊自行從城墻上拔出,向陸平安所在的方向飛奔而來。
每掠過幾分,都有極強的刀劍之氣劃破長空。
彼時,誅仙劍距離陸平安僅有一步之遙。
可即便如此近的距離,和“慕悅”劍和“瑤惜”刀的速度比起來,卻還是差了很多。
砰!!
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再看陸平安身后,刀劍仍在,卻是少了誅仙劍。
仔細看,誅仙劍已經被擊飛出去。
這時,陸平安也緩緩起身,放下懷中少女。
轉身過身時,他的雙目已經漆黑一片,和之前泛白的目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已經身受重傷的李秋風和程路見此一幕不由對視一眼,神色滿是驚訝。
然而陸平安卻并未搭理他們,只是微微抬手。
“慕悅”劍和“瑤惜”刀仿佛得到什么命令一般,當即自行飛入陸平安的手中。
與此同時,插在城墻上的那些刀兵也仿佛受到什么感應一般。
竟是齊齊綻放出璀璨光暈,隨即自行抽出。
最后數千把刀劍一同懸停在上空,不斷發出嗡鳴之聲,其威勢十分龐大。
但可以的見的是,那些劍所懸停的位置,無一例外,都比城墻上的陸平安矮了好幾截。
好似凡人界的大臣在面見君王,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
下一刻,陸平安緩緩側頭,余光撇向躺在地上的那道瘦小身體。
原本冰冷的神情忽然閃過一抹溫柔,輕聲道:
“我會為你報仇,親手…砸碎這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