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柳夢溪滿臉疑惑,同時還閃過幾分欣喜。
反觀云嵐卻是緩緩睜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自顧自說道:
“我被執念困擾一生,也束縛了我一生。”
“如今幡然醒悟,時隔多年修為才再次突破。”
“只是…這份突破終是沒什么用了。”
“正如我的醒悟,到底還是太遲了…。”
如她所說,這些年始終都被執念所困,故而影響了她的心境。
修行亦是修心。
若心境不通明,便猶如一葉扁舟,浮沉起落,縱窮其一生,亦難抵彼岸。
云嵐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被心中執念所困,雖說從始至終她都在強調,甚至是掩蓋自已對男人的感情,可終究不過是自已騙自已罷了。
當年的事情一直藏在她內心深處,成為了一種執念。
只是始終不愿去觸及。
又或者,這件事自發生的那一刻起,便成了她心中的一道傷疤。
她害怕。
怕揭開之后,又會增添一道傷痕。
更怕苦心尋找的結果并不如愿。
所以,她一直都在躲避。
這也就成了她眼前的一道迷障,亦是困擾她多年的事情。
迷障在前,則眼界不通。
眼界不通,自然看不到眼前的世界和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行走。
通俗點來說,便是這道迷障遮掩了她的修行之路。
再者,當年的她確實恨男人。
不過卻和如今的柳夢溪大差不差,都是因愛生恨。
而這種恨,雖說直達心底,使她痛苦,卻并不致死。
但云嵐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她站在了男人的對立面,甚至與眾人聯手將其誅殺。
她以為這樣就能破除魔掌,斬斷心底的執念。
殊不知,從那之后,她便越陷越深。
這,也成了阻礙她修行之路的一大障礙。
也就是說,如今云嵐之所以能夠在彌留之際突破修為,皆因破除了心底的執念。
心眼想通,則前路通明,故而突破心境。
只是正如她所說,沒什么用了。
如今她的命魂已斷,便是徑直突破至飛升境,亦是無力回天了。
又或者可以理解為…回光返照…。
一旁,柳夢溪當然聽懂了云嵐的話,因此那一抹欣喜也隨之消失不見。
云嵐似乎也感受到了柳夢溪的情緒變化,于是再次側頭,溫聲道:
“莫要難過。”
“為師做了這么多錯事,落到如今的境地,死有余辜。”
“當然,我也該死。”
“畢竟這些事,總要有一個結果,亦需要一個交代。”
說完,她的神色忽然凝重幾分,畫風一轉道:
“夢溪,你記住,為師死后,你便將全部都責任推到我的身上。”
“劫殺妖族之人,皆因為師的一已私欲,還有那些無辜之人的死,也是我一手故意促成的。”
“至于目的…便是我當年因愛生恨,故而仇視整個天下之人。”
“其心之狠,其罪之重,古往今來,無人可比,亦是死有余辜。”
“這些話,牢牢記在心里,明白嗎?”
顯然,今日之事一旦傳出,整個玉靈宗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必然會崩塌。
彌留之際,云嵐想到了這點。
而這些罪名也總要有個人來背負,否則整個玉靈宗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恰好這些事皆是她所為,恰好她是將死之人,又恰好…她說的都是事實。
所以這些罪責由她來背,再合適不過了。
就當是她臨死之際,為玉靈宗做的最后一點貢獻,也當是…她最后的贖罪吧…。
然而柳夢溪聽后,卻是拼命的搖頭:
“不,師尊,一旦這樣做,您將會身敗名裂的。”
云嵐笑了笑,“無妨,我一個將死之人,還在乎這些做什么?”
“何況…我早該如此的,所以不必擔心,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柳夢溪仍是搖頭。
見狀,云嵐有些無奈。
卻不知是心境大變的原因還是沒了爭辯的力氣。
她竟是罕見的在柳夢溪面前低下了頭,用一種哀求的語氣說道:
“聽話,這是為師臨死前最后的心愿了,也算是為師求你了,行嗎?”
后者只是低著頭,淚水在眼中打轉,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對此,云嵐也并未再說什么,再次抬手,輕輕撥在柳夢溪的下巴上,將她的頭抬起來。
一雙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卻是十分仔細的打量著柳夢溪。
眼神中帶著無盡的溫柔與寵溺,又帶著幾分不舍。
似是要將她的樣子牢牢記在心里一般,安靜的打量了很長時間。
直到片刻后,才見她微微一笑,莫名說道:
“其實…找個心愛之人相伴一生,也沒什么不好的。”
說完,云嵐再次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看了眼柳夢溪手中的玉佩,接著道:
“他日若遇到心愛之人,便將這枚玉佩交給他吧。”
柳夢溪愣愣的抬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云嵐,“師尊,您這是…?”
云嵐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虛空,呢喃道:
“說實話,為師還挺期待看著你嫁給心愛之人的一幕,然后再生一個孩子。”
“女孩就挺不錯,像你更多一些,男孩也不是不行…。”
說話間,云嵐眼眸中閃過幾分期待與羨慕。
顯然,幡然醒悟后,她的心境也發生了變化。
所以才意外的和她剛剛交代柳夢溪的一番話背道而馳。
當然,又或許是將柳夢溪當成了她自已的影子。
畢竟…當年的事情雖然已經釋懷,卻也成了她的一個遺憾。
若是讓柳夢溪來圓了她這個遺憾的話,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片刻后,她眸光逐漸暗淡,卻仍是盯著虛空。
那里,有陣陣雪花落下,卷起一片片花瓣。
雪中摻雜著花瓣,皆帶有古人的氣息。
似是有人刻意從遠方來看她,還帶來了這些桃花…。
慕然間,云嵐抬手探向虛空,一片花瓣落在手中,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里便有淚水滑落。
“白初冬,這條命,我還你了。”
“除此之外…多謝。”
云嵐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甚至已經聽不見。
她的手,也終究是無力的滑落下去。
隨著這一舉動,她的身體也化作一團灰燼,歸于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