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種“便宜你了”的眼神看著陸辭,仿佛給了他天大的恩賜。
陸辭看著腿邊這個只到自已膝蓋高的小團子,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又固執的大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在朝堂上能把禮部尚書罵暈,能把御史大夫懟啞。
但面對這個不講道理、邏輯自成閉環的土匪妹妹,他那一肚子墨水仿佛變成了漿糊,完全派不上用場。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是遇上了土匪頭子。
陸朝在旁邊看著三兒子吃癟的樣子,心里那是相當的舒爽。
該!
讓你平時裝模作樣!讓你平時陰陽怪氣!
終于有人能治你了!
陸朝強忍著笑意,裝模作樣地說道:“老三啊,既然是大王賜名,那是你的榮幸。”
“狗頭軍師……嗯,雖然通俗了點,但也算是名副其實。你就從了吧。”
陸辭嘴角抽搐,看著自家老爹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知道自已今天是孤立無援了。
他在心里權衡了一下利弊。
如果反抗,可能會被妹妹討厭,甚至可能被老爹混合雙打。
如果接受,雖然名聲毀了,但至少能混進核心圈子,以后再徐徐圖之,慢慢改造這個小土匪。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陸辭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破碎感的笑容。他對著陸茸拱了拱手,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那……三哥就謝大王賜名了。”
陸茸滿意地點了點頭,小手一揮,豪氣干云地宣布:
“準了!入伙!”
她指了指大門口,對陸辭下達了入伙后的第一個指令:“以后誰敢欺負本王,或者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咱們分舵找茬,你就負責沖上去咬他!”
咬……咬他?
陸辭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我是狗頭軍師,不是真狗啊!
但看著陸茸那副“你要是敢說個不字我就把你逐出師門”的兇狠表情,陸辭只能把涌到嘴邊的抗議咽了下去。
“是。”陸辭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
陸茸高興了。
她轉過身,繼續揮舞著柳條,對著那群家丁喊道:“都看見了嗎?連狗頭軍師都歸位了!咱們京城分舵的人才越來越多了!”
“你們都要好好練!誰要是練不好,我就讓狗頭軍師去咬誰!”
家丁們看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少爺,此刻正一臉便秘地站在旁邊當吉祥物,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練得更加賣力了。
陸辭站在風中,衣袂飄飄。
他看著那個精力旺盛的小團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需要哄著、寵著的小娃娃。
沒想到,這是個混世魔王。
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偽裝,還強行給他貼上了一個洗都洗不掉的羞恥標簽。
陸辭握緊了手里的折扇,眼中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芒。
好妹妹。
咱們來日方長。
我就不信,憑我陸辭的才智和手段,還治不了你一個小土匪?
明天就是瓊林詩會了。
陸辭心中生出一計。
既然你喜歡簡單粗暴的,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文化人,什么叫才華橫溢。
到時候,你會哭著求我教你讀書的。
陸辭在心里默默發誓,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那標志性的、如同黃鼠狼給雞拜年般的微笑。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鎮國公府的書房內,陸朝和陸辭父子二人正在進行一場關乎家族顏面的秘密會談。
“老三。”
陸朝端著茶盞,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已最得意的三兒子:“明天的瓊林詩會,準備得如何了?”
陸辭“刷”的一聲打開折扇,輕輕搖動,臉上掛著自信而優雅的微笑。
“爹放心。孩兒早已準備了幾首絕世佳作,定能在明日的詩會上力壓群雄,奪得魁首。”
陸辭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如今大哥掌握了財權,二哥掌握了武力,孩兒也不能落后。”
“只有拿下‘文壇領袖’的稱號,才能徹底掌控京城的輿論導向,為咱們陸家的千秋霸業鋪路。”
“好!”
陸朝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咱們得加道保險。”
“保險?”
“對。”
陸朝指了指陸茸房間處,壓低聲音說道:“你也看到了,你大哥想輸錢卻贏了,你二哥想輸比賽卻贏了。這說明什么?”
陸辭聰明絕頂,瞬間秒懂:“說明大王的嘴是反的!只要被她詛咒,就能心想事成!”
“沒錯!”
陸朝一拍大腿:“雖然你有才華,但萬一明天臨場發揮失誤怎么辦?萬一有黑馬怎么辦?所以,為了確保你能穩贏,為了確保你能揚名立萬……”
父子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
“必須讓大王詛咒你!”
陸辭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弧度。
“爹放心。這題我會。”
“只要我去惹怒她,讓她討厭我,讓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胸無點墨’、‘明天一定輸’、‘丟人現眼’……”
“那么根據反向定律,明天我就一定能‘才華橫溢’、‘獨占鰲頭’、‘光宗耀祖’!”
這簡直就是作弊神器啊!
陸辭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最欠揍的表情。
“我去了。”
“去吧,為了家族的榮耀,去討罵吧!”
一刻鐘后。
陸茸的臥房。
陸茸剛剛洗完澡,正穿著那身繡著乳鴨戲水的小寢衣,趴在床上數著從老爹那里坑來的金豆子。
“一顆,兩顆,三顆……”
她數得正開心,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陸辭抱著一摞比磚頭還厚的古籍,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進來。
“妹妹,還沒睡呢?”
陸辭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但在陸茸聽來,這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前奏。
“干嘛?”
陸茸警惕地把金豆子塞進枕頭底下,坐直了身體:“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本王房里做什么?”
陸辭把那一摞書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臉上露出了極其“核善”的笑容。
“三哥是想,妹妹剛回家,以前在山上肯定沒讀過什么書。”
“明天三哥要去參加詩會,怕妹妹以后聽不懂三哥的佳作,所以今晚特意來給妹妹……補補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