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決眼睛一亮。
“明路?大王要免了孤的債?”
“想得美。”
陸茸白了他一眼,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皇榜,往赫連決臉上一拍。
“自已看。”
赫連決揭下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大周恩科開考在即。招賢納士,廣選棟梁。凡中狀元者,賞黃金一千兩,賜府邸一座,授六品官職。】
“一千兩黃金?!”
赫連決的呼吸急促了。
“對。”
陸茸兩眼放光。
“還有大宅子,還有官當。你要是當了官,就有俸祿拿。你要是中了狀元,這一千兩就是咱們的……咳,就是你還債的第一筆錢。”
“所以,本王決定了。”
陸茸一拍大腿。
“你去考狀元!”
赫連決嚇得手里的算盤都掉了。
“考……考狀元?!”
赫連決拼命搖頭,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孤是北離太子!怎么能考大周的科舉?這是叛國啊!”
“不去!打死也不去!”
赫連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旁邊的大樹,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與其去考場上丟人現眼,還不如在這兒刷馬桶呢。至少刷馬桶沒人認識他。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
陸茸小眉毛一豎,雙手叉腰。
“你不去是吧?行!”
她指了指后院那個巨大的化糞池。
“老黃,傳令下去。既然小算盤不想當官還債,那就讓他去挑大糞!”
“京城一百零八個坊的茅房,以后都歸他管!挑不完不許吃飯!”
赫連決渾身一僵。
挑大糞?
一百零八個坊?
那還不如殺了他!
“大王……別……有話好說……”
赫連決帶著哭腔。
“那就去報名!”
陸茸指著大門口。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跑著去貢院報名!”
赫連決依然抱著大樹,一臉抗拒。
“孤……孤腿軟……孤真的去不了……”
他是真的不想去。
那種被書本支配的恐懼,比刷馬桶還要可怕。他心里有一萬個不愿意,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寫著“拒絕”。
陸茸看著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家伙,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得給他一點來自大當家的“動力”了。
“小算盤。”
陸茸走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伸出小手,重重地拍在赫連決的肩膀上。
“本王知道你是緊張。沒關系,本王給你打打氣!”
赫連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別!大王別祝福……”
晚了。
陸茸氣沉丹田,發出了最真誠的吶喊:
“本王祝福你——”
老黃和九公主極其熟練地捂住了耳朵,退后三步。
“祝福你健步如飛!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沖向貢院!誰都攔不住你!”
“去吧!跑起來吧!少年!”
話音剛落。
赫連決只覺得雙腿一麻。
剛才還抱著大樹死活不肯撒手的他,突然感覺下半身失去了知覺。
他想站起來。
動不了。
他想邁腿。
腿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重若千鈞。
別說“健步如飛”了,他現在連挪動一根腳指頭都做不到!
“哎?”
赫連決驚恐地看著自已的腿。
“孤的腿……孤的腿怎么沒知覺了?!”
陸茸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怎么回事?本王不是祝福你跑得快嗎?你怎么像個木頭樁子一樣?”
“大王……嗚嗚嗚……”
赫連決哭喪著臉。
“太快了……快得好像把這輩子的路都走完了……現在一步都走不動了……”
這就是反向烏鴉嘴的威力。
讓你“健步如飛”,結果就是直接“動彈不得”。
“動不了?”
陸茸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惱。
“這可怎么辦?報名時辰馬上就要截止了。”
她轉頭看向正在看戲的死士統領鬼一。
此時的鬼一,正穿著一身短打,手里拿著一把斧頭,在那兒劈柴劈得虎虎生風。
“鬼一!”
陸茸喊道。
“你家主子腿腳不方便,你受累,送他一程。”
“得嘞!”
鬼一放下斧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看著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赫連決,臉上露出了那種殺手特有的、處理尸體般的專業冷漠。
“太子殿下,得罪了。”
鬼一二話不說,抓住赫連決的一條腿,像拖死狗一樣,直接把他倒著拖了起來。
“啊——!!”
赫連決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在地上亂抓,抓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放手!鬼一你個逆賊!孤不要面子的嗎?!”
鬼一充耳不聞,拖著赫連決就往大門口走。
“大王有令,送你去貢院。”
“你腿動不了,我幫你動。”
于是。
鎮國公府的大門口,出現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昔日的北離太子,如今的陸家長工,正被人倒提著雙腿,大頭朝下,臉在地上摩擦,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被拖出了府門。
“救命啊——!!”
赫連決的慘叫聲響徹整條朱雀大街。
“孤不考狀元!孤要刷馬桶!!”
“放孤回去刷馬桶啊!!”
路邊的百姓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快看,那個被拖著走的人是誰?”
“聽說是陸家新來的長工,好像是高興得腿都軟了。”
“真慘啊,高興成這樣,還要去考狀元?真是勵志。”
半個時辰后。
貢院門口的報名處。
負責登記的禮部官員,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泥土、頭發凌亂、下半身動彈不得、被壯漢拖進來的考生,陷入了沉思。
“姓名?”官員問道。
赫連決趴在桌子上,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他知道,自已跑不掉了。
腿動不了,想跑都跑不了。
“甄……”
赫連決咬牙切齒,報出了那個充滿了銅臭味和怨氣的化名。
“甄、又、乾!”
“我要考狀元!我要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