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仁慈啊！”眾土匪感動(dòng)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不過嘛，親兄弟明算賬。”
甄大娘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無比市儈。
“利息也不高，江湖規(guī)矩，九出十三歸。”
“沒有現(xiàn)銀，就拿你們各自山寨的地契、水路通關(guān)圖、還有兵器庫做抵押。簽了這份借據(jù)，你們就是我黑風(fēng)山的人了。”
此言一出，十八位寨主如遭雷擊。
拿山寨抵押？這要是還不上錢，他們連老巢都沒了！
可是，看著旁邊那個(gè)正冷冷地按著刀柄的陸驍，再看看門外那三千名隨時(shí)準(zhǔn)備躺下碰瓷的鐵甲大漢。
他們知道，今天這字，簽也得簽，不簽，死也得簽！
“俺……俺簽！”
黑虎咬碎了后槽牙，閉著眼睛喊道。
“拿紅泥來！老子畫押！”
“紅泥？”
陸茸咯咯一笑，那笑容在黑虎看來簡直是魔鬼的微笑。
“黑虎叔叔，咱們黑風(fēng)山不用那種俗物。咱們用的，是至高無上的神獸賜福泥！”
話音剛落，二公主胖丫端著一個(gè)冒著熱氣的黑砂鍋?zhàn)吡顺鰜怼?/p>
鍋里裝的，根本不是什么紅印泥，而是一坨黑乎乎、溫?zé)狃こ怼⑸l(fā)著濃郁桂皮和八角香味的五香豬油爛泥！
這是御廚劉一勺用昨晚給野豬王洗澡搓下來的泥垢，混合著剩下的鹵汁，熬制而成的特制印泥。
“來吧各位叔伯，用大拇指蘸足了這神豬寶泥，按在契書上！按了這泥，大將軍的福氣才能保佑你們財(cái)源廣進(jìn)呀！”
陸茸催促道。
屈辱！
極致的屈辱！
十八位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此刻排著隊(duì)，流著悲憤交加的淚水，將大拇指伸進(jìn)那盆溫?zé)岬摹⑸l(fā)著肉香的豬油泥里。
啪！啪！啪！
一個(gè)個(gè)帶著桂皮味兒的黑手印，重重地按在了那份賣身契上。
按完手印，有的寨主實(shí)在忍不住那股鉆心的肉香，竟偷偷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滿足而又絕望的嘆息。
“禮成！”
陸茸收好契書，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懷里，那可是十八座山頭的地契啊！
“既然簽了生死契，那以后大家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甄大娘從太師椅上站起，大手一揮。
“江湖規(guī)矩，入伙需歃血為盟！劉一勺，上血酒！”
“得嘞！”
后堂門簾挑起，劉一勺帶著幾個(gè)伙計(jì)，抬著一個(gè)巨大的木桶走了出來。
桶里裝的不是清澈的酒水，而是一桶黑乎乎、冒著詭異熱氣、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的濃湯。
伙計(jì)們用粗瓷大碗，給每位寨主滿滿地舀上了一大碗。
黑虎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液體，手都在發(fā)抖。
“這……這是血酒？這顏色怎么看著像毒藥？”
白老七也聞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味，心中大駭：“完了完了！這是黑風(fēng)山的獨(dú)門毒藥三日斷腸散！他們這是要用毒藥控制咱們啊！”
“喝！”
陸驍猛地跨前一步，大喝一聲，殺氣瞬間鎖定全場。
“不喝者，死！”
十八位寨主面如死灰，心知今日是徹底栽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罷罷罷！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黑虎心一橫，眼一閉，端起那碗黑湯，仰起脖子，如同喝毒藥一般，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其余寨主也紛紛閉著眼睛，將那黑湯灌入喉中。
然而，當(dāng)那口溫?zé)岬暮跍牒韲档乃查g。
黑虎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這……這味道？！
沒有毒藥的苦澀，沒有血水的腥烈。
那是一種濃郁到了極致、鮮美到了骨髓里的——紅薯藤燉極品豬大骨的絕世高湯味！
那十車御用貢品香料的精華，經(jīng)過一夜的熬煮，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這鍋用給野豬王加餐剩下的邊角料熬制的骨頭湯里。
“唔！”
黑虎發(fā)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呻吟。那一碗熱湯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那餓得抽筋的胃，五臟六腑都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升華。
“太……太好喝了！”
白老七喝完一碗，竟是不顧形象地伸出舌頭，將那粗瓷大碗的邊緣舔得干干凈凈，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這哪里是毒藥！這分明是王母娘娘的瓊漿玉液啊！俺這輩子都沒喝過這么鮮美的湯！”
前一秒還視死如歸的十八路悍匪，此刻全都放下了尊嚴(yán)，一個(gè)個(gè)抱著空碗，眼巴巴地望著那個(gè)大木桶，眼神里滿是乞求。
“小大王……大掌柜……”
黑虎舔著嘴唇，卑微地彎下了腰。
“這歃血為盟的血酒，能不能，能不能讓俺再歃一碗？”
“再來一碗？”
陸茸騎在阿呆背上，小臉一板，小算盤瞬間舉了起來。
“剛才那是免費(fèi)贈(zèng)送的入伙酒！想要再來一碗？”
陸茸伸出三根小手指。
“這叫神獸賜福御用大骨湯！三百兩銀子一碗！謝絕賒賬！”
……
黑風(fēng)雅集的大堂內(nèi)，吞咽口水與舔舐粗瓷海碗的吸溜聲此起彼伏，在這空曠的屋宇間顯得格外凄涼且詭異。
咣當(dāng)。
白龍幫主白老七將那只已經(jīng)被他舔得比自已臉面還要干凈的粗瓷大碗依依不舍地放在桌上，伸出舌頭將嘴角的最后一滴湯汁卷入口中。
那股混合了十車貢品香料精華與極品豬大骨的濃郁奇香依舊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游走，勾得他心頭火起，恨不得撲上去把那只裝湯的木桶給啃了。
其余十七位在綠林道上殺人越貨、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瓢把子，此刻亦是這般沒出息的模樣。
他們眼巴巴地望著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大木桶，眼中滿是失去絕世珍寶的痛心疾首。
“大掌柜……”黑虎咽了一口干沫，壯著膽子看向珠簾后的甄大娘，粗聲粗氣地哀求，“既然咱們?nèi)缃褚咽钱嬃搜旱淖约胰耍沁@神獸賜福的大骨湯，能否作為咱們分號的例份，每月賞賜幾桶？”
“例份？”
甄大娘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聲猶如寒冬臘月的冰錐，瞬間刺破了這群悍匪的癡心妄想。
“你們莫不是以為，按了手印，這黑風(fēng)山的金山銀海就任由你們白拿了？”
“那契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想要骨頭湯，拿銀子來換！”
“想要賺銀子，就得給老身把那玉肌泥賣出個(gè)天價(ji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