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茸看著器鬼用嘴接住了核桃,滿意地拍了拍小手。
“干得漂亮!”
“大黑猴子,你這嘴上功夫練得不錯嘛,比京城天橋底下那只叫賽活猴的強多了!”
陸茸十分大方地從那堆銅錢里數出十枚。
她像打發乞丐一樣,將那十文錢叮當啷啷地扔在器鬼的面前。
“拿著去買香蕉吧!”
“明日晚上記得早點來,本王還要看你表演用嘴接茶杯的絕活!”
器鬼看著地上的那十文錢,屈辱感猶如排山倒海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堂堂一個十萬兩黃金身價的頂尖殺手。
在這里拼了老命接了半天的果盤,最后竟然只賺到了十文錢的打賞費?
這黑風雅集的人,簡直比最惡毒的魔教還要喪心病狂一百倍啊!
器鬼撿起地上的銅錢,連頭都不敢回,捂著漏風的嘴巴,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到其他的三個同伴,抱在一起痛哭一場,然后連夜逃離這個可怕的江南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
他的另外兩位同伴,風鬼和魅鬼,此刻也正在黑風雅集的不同角落里。
經歷著比他還要荒誕、還要屈辱的職業生涯滑鐵盧。
……
江南的夜風,帶著水鄉特有的刺骨寒意。
就在器鬼捂著漏風的嘴巴、含著屈辱的眼淚逃離后院假山的同時。
黑風雅集前院的正堂內,正潛伏著另一道宛如幽靈般的黑色身影。
幽冥閣四大金牌殺手中,輕功第一、身法第一的風鬼,此刻正施展著天下無雙的壁虎游墻功。
他整個人猶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死死地貼在正堂最高處的那根百年金絲楠木房梁上。
風鬼的呼吸已經調整到了龜息的狀態,每半炷香的時間才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心跳更是緩慢得幾乎停滯,連一絲鮮活人的氣息都沒有泄露出來。
這是他作為天下第一輕功高手的絕對自信。
“毒鬼和器鬼那兩個蠢貨,做事總是喜歡弄出那么大的動靜。”
風鬼倒掛在黑暗中,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刺殺之道,講究的是融入黑暗,耐心蟄伏!”
“哪怕是在這房梁上掛上三天三夜,只要能換來一擊必殺的絕佳時機,那也是值得的!”
風鬼在心中暗暗嘲笑著自已的同伴。
他深信,只要等到明日清晨,那個傳說中的三歲大掌柜和那個賬房老頭走進這間大堂。
他就會猶如蒼鷹搏兔般,從天而降,一劍封喉!
然后再施展他那踏雪無痕的絕世輕功,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飄然遠去,深藏身與名。
這才是刺客的最高境界!
這才是值十萬兩黃金的完美絕殺!
夜,漸漸深了。
大堂里的溫度降得厲害。
一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蜘蛛,順著房梁的縫隙爬了出來,慢悠悠地順著風鬼的鼻梁往下爬。
風鬼咬緊牙關,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任由那只蜘蛛在自已的臉上結網,任由灰塵落在自已的夜行衣上。
為了那十萬兩黃金的賞金,這點苦算得了什么!
終于,漫長的一夜熬了過去。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清晨的陽光透過大堂鏤空的雕花木門,灑在了青磚地面上。
“吱呀——”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風鬼的心中猛地一凜,倒掛在房梁上的身體瞬間繃緊,右手悄無聲息地握住了腰間的軟劍劍柄。
目標出現了!
陸茸騎著毛驢阿呆,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大堂。
她那一身金光閃閃的小襖在晨光下分外刺眼,懷里依舊死死抱著那把純金大算盤。
緊跟在陸茸身后的,是腰間系著臟圍裙、手里端著一碗隔夜茶的老黃。
而在大堂的門檻外,陸驍宛如一尊鐵塔般佇立。
陸驍雙手抱胸,雖然沒有拔刀,但那股曾在尸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恐怖殺氣,猶如實質般封鎖了整個大堂的所有出口。
風鬼在房梁上感受著陸驍身上散發出的滔天血氣,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好恐怖的刀客!”
“這等絕世兇神,怎么會心甘情愿地給一個三歲女娃娃當門神!”
風鬼咽了一口干沫,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
他告訴自已,只要速度夠快,在那個刀客反應過來之前斬下女童的頭顱,他依然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就在風鬼暗中凝聚畢生功力、準備發動雷霆一擊的時刻。
坐在驢背上的陸茸,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陸茸揉了揉發癢的小鼻子,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大堂的上方掃視了一圈。
“老黃!”
陸茸的小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語氣里充滿了資本家對工作環境的不滿。
“你看看這正堂的房梁!”
“這可是咱們黑風雅集招待各地分號掌柜的門面!”
“那房梁上竟然結了那么大一張蜘蛛網,旁邊還掛著好幾層灰!”
陸茸揮舞著小木刀,指著風鬼藏身的那片陰暗角落,大聲抱怨起來。
“這要是哪天一陣風吹過來,蜘蛛網掉進本王的金算盤里,壞了本王的財運怎么辦!”
“你這個大管事是怎么當的,連個衛生都搞不好!”
正端著茶碗準備喝水的老黃,被陸茸這一通訓斥,老臉頓時掛不住了。
他好歹也是大周的天子,雖然現在兼職當了商號管事,但被一個三歲女娃當眾指責衛生不達標,這帝王的威嚴往哪擱!
“豈有此理!”
老黃氣呼呼地放下茶碗,順著陸茸木刀指著的方向,仰著脖子往房梁上看去。
風鬼見狀,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死死地握住劍柄,暗道一聲不好。
暴露了!
這女娃娃的眼光為何如此毒辣,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房梁上的偽裝!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只能提前動手,拼個魚死網破了!
風鬼正欲松開雙腳,拔劍俯沖。
底下卻傳來了老黃那猶如滾雷般的咆哮聲。
“王二狗!”
“你個混賬王八羔子!”
老黃根本沒有喊什么“有刺客”,而是雙手叉腰,對著房梁上的風鬼破口大罵。
“老夫每個月花三文錢的重金雇你來做高空保潔!”
“你竟然敢背著老夫,趴在房梁上睡大覺!”
“難怪這半個月來,大堂頂上的灰塵是一點沒少,原來你這狗東西天天在上面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