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停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鳥鳴聲從庭院里傳來,清脆悅耳。
樊瑜先醒來。
他眨了眨眼睛,適應著室內(nèi)的光線。
然后,他感覺到自已的手還握著什么。
溫暖,干燥,穩(wěn)定。
是書朗的手。
他側(cè)過頭,看到游書朗還在睡。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輕而均勻。
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昨晚沒睡好。
樊瑜心里涌上一陣愧疚。
昨晚他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已害怕,卻忘了書朗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需要好好休息。
他輕輕松開手,想悄悄下床,不吵醒書朗。
但游書朗還是醒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樊瑜,微微一笑:“醒了?”
“……嗯。”樊瑜坐起身,低著頭,“對不起,讓你沒睡好。”
“沒事。”游書朗也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睡踏實就好。”
樊瑜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游書朗問。
“就是……以后打雷……”樊瑜的聲音很小,“我還能……來找你嗎?”
游書朗笑了:“當然,隨時都可以。”
那笑容很溫暖,很真誠,沒有任何勉強。
樊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隨即又暗下去:“可是……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這么大的人了,還怕打雷……”
“不會。”游書朗搖頭,“每個人怕的東西不一樣,有人怕高,有人怕蟲子,有人怕黑。怕打雷,沒什么丟人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能告訴我你怕什么,說明你信任我,我很高興。”
樊瑜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抱住游書朗。
很緊的擁抱,像要把所有的感謝和依賴都傳遞過去。
“書朗,”他在游書朗耳邊說,“你是我最好的弟弟,永遠都是。”
游書朗拍了拍他的背:“你也是我最好的二哥。”
兩人松開時,眼眶都有些紅,但臉上都帶著笑。
“走吧,”游書朗下床,“該洗漱了,一會兒還要上學。”
“嗯!”
門外,陸晴站在走廊里,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兩杯溫牛奶。
她原本是來叫孩子們起床的,但走到門口時,聽到了里面的對話。
她沒有敲門,沒有進去。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聽著兩個孩子的聲音。
一個還有些后怕但努力堅強,一個溫柔安撫但絕不敷衍。
聽著聽著,她的眼眶濕了。
她想起四年前,樊瑜剛接回南瓦家時的樣子。
敏感,別扭,像只小刺猬,對誰都帶著防備。
尤其是對她,總是刻意地保持著距離,生硬地叫著“陸姨”。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讓那孩子稍微放松一點。
但心里那道關(guān)于“母親”的坎,始終過不去。
直到最近,直到書朗來了之后。
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地改變了。
樊瑜開始笑了,真正的笑,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開朗。
他開始依賴書朗,也開始……依賴她。
昨晚的雷雨,她其實也聽到了。
她也擔心樊瑜會害怕,想去看看他。
但走到他房門口時,發(fā)現(xiàn)里面沒人。
然后她聽到了書朗房間里的說話聲。
她沒有打擾。
因為她知道,有些坎,需要同齡人、需要兄弟,才能跨過去。
而此刻,聽著房間里兩個孩子互道“最好的弟弟”“最好的二哥”,她知道,那道坎,已經(jīng)跨過去了。
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孩子們自已。
因為陪伴,因為信任,因為日復一日的真心相待。
陸晴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輕輕敲了敲門。
“書朗,瑜兒,起床了嗎?”
門開了,樊瑜站在門口,看到她,臉微微一紅,但還是叫了一聲:“媽媽。”
很自然,像叫過無數(shù)次。
陸晴的心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柔軟成一團。
“哎。”她應道,把托盤遞過去,“喝點牛奶,準備吃早餐了。”
“謝謝媽媽。”樊瑜接過,轉(zhuǎn)身遞給游書朗一杯。
游書朗接過,對陸晴笑了笑:“謝謝姑姑。”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灑進來,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雨后的庭院格外清新。
那棵新種的菩提樹,經(jīng)過一夜風雨的洗禮,嫩綠的葉片更加鮮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像在說:風雨過去了,晴天來了。
而家,就是那個在風雨中給你庇護,在晴天后給你溫暖的地方。
陸晴看著兩個孩子并肩走下樓梯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