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南瓦集團中國分公司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游書朗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手里的馬克筆已經寫干了三支,白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圖表、數字和箭頭。市場分析、競品對比、渠道策略、推廣方案……
每一個數字都關系到那個一億泰銖的目標,每一個決策都決定著他們能否在年底前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康健萬家。”游書朗用紅筆在白板上圈出這四個字,語氣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樊霄坐在會議桌旁,面前攤著厚厚的技術文件,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卻依舊閃著光:“他們要求的安全性測試,我們已經完成了97%,剩下的3%是最關鍵的細胞毒性實驗,需要再等一周才能出結果。”
“一周……”游書朗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里滿是急切,“太慢了。”
樊霄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語氣果決:“我可以去實驗室盯著,二十四小時輪班,把時間壓縮到四天。”
游書朗側頭看他,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你多久沒好好睡覺了?”樊霄抿了抿唇輕描淡寫地說:“不重要。”
“重要。”游書朗抬手,輕輕撫過他眼下淡淡的青痕,“霄霄,我們要打的是持久戰,不是閃電戰,身體垮了,一切都完了。”
樊霄握住他的手貼在臉側,聲音里帶著無奈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游書朗沉默了,是啊,他們沒有時間了,距離年底只剩不到四個月,而要達成一億泰銖的目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接下來的每一天,都以超常規的速度前進。
“好。”游書朗最終點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但你要答應我,每天至少睡四個小時。”
樊霄笑了,那笑容雖帶著疲憊卻格外溫暖:“我答應你!等我!”
接下來的四天,樊霄幾乎住在了實驗室,游書朗則在外面四處奔波,見供應商、談渠道、見媒體,會見每一個可能幫助分公司更快成長的人。
他們像兩枚精準的齒輪,在各自的位置上高速運轉,又完美咬合,朝著同一個目標奮力前行。
第四天傍晚,樊霄的電話打了過來,此時游書朗正在和一位投資人喝咖啡,看到來電顯示他立刻起身致歉:“抱歉,接個電話。”他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起電話,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霄霄?”
電話那頭,樊霄的聲音嘶啞卻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書朗,結果出來了,全部通過!康健萬家的標準是安全系數≥95%,我們的產品……是99.7%。”
游書朗的心跳漏了一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確定?”
“確定。”樊霄的語氣無比篤定,“我親自核對了三遍數據,報告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游書朗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好,我馬上回公司。”掛斷電話后,他回到座位對投資人抱歉地笑了笑:“李總,不好意思,公司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我們改天再約?”
投資人理解地點頭:“去吧,年輕人,創業不容易。”
游書朗匆匆離開咖啡館驅車回公司,路上他撥通了康健萬家采購總監周總的電話。那位嚴謹到近乎苛刻的中年男人,是這次合作的關鍵決策人之一。
“周總,我是游書朗,關于安全性測試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想……您應該會感興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周總沉穩的聲音:“數據發給我,如果真像你說的那么好,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談。”
“好,謝謝周總。”掛斷電話,游書朗踩下油門,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用力而發白,心底卻有一簇火在熊熊燃燒。
第二天上午九點,康健萬家華東區總部的會議室里氣氛嚴肅,長桌一側坐著康健萬家的高管,采購總監周總、市場總監王總,還有兩位技術專家;
另一側則是游書朗和樊霄,樊霄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著激光筆,神情專注而冷靜,“各位領導,關于南瓦草本系列產品的安全性測試結果,請看大屏幕。”
他調出數據圖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復雜的曲線、專業的術語,在他的講解下變得清晰而深入。每一個數據代表什么,每一項測試的意義是什么,為什么他們的產品能達到99.7%的安全系數……
他不像是在推銷產品,更像是在做一場嚴謹的學術報告,嚴謹、專業,無可挑剔。
技術專家們從一開始的審視,漸漸變得認真記錄,到最后頻頻點頭,周總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講解結束后,樊霄收起激光筆看向周總:“周總,我們的產品不僅安全性達標,在功效性測試中,主要指標也超過了市面上同類產品30%以上,具體的對比數據在附錄里。”
周總沒有立刻說話,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那是游書朗提前送來的完整報告,足足兩百多頁,涵蓋了技術、市場、供應鏈等方方面面。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許久,周總合上文件夾抬起頭:“數據很漂亮。”
游書朗和樊霄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但是,”周總話鋒一轉,語氣犀利直指核心,“康健萬家合作過的供應商,沒有一家像你們這么年輕,也沒有一家是外資背景,你們怎么保證供應鏈的穩定性?怎么保證后續的技術支持?”
游書朗剛要開口,樊霄已經率先接上:“周總,關于供應鏈,我來回答。”
他微微轉頭對游書朗點頭示意,隨即轉向周總,語氣沉穩而自信:“我們的核心原料來自東南亞自有種植基地,從選種、種植、采收,到初步加工,全部由南瓦集團直接控制,這不是外包,不是采購,是我們自已的產業。”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這是過去五年,這些種植基地的產量波動曲線,最大波動不超過3%,遠低于行業平均的15%,這就是我們的穩定性。”
緊接著他又調出一張組織結構圖,繼續說道:“關于技術支持,我們在上海的實驗室,就是為康健萬家這樣的合作伙伴準備的。如果合作達成,我會親自帶領一個五人團隊,常駐康健萬家的研發中心,提供從產品配方到生產落地的全程支持。”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周總,語氣堅定:“這不是承諾,是已經寫進合作方案里的條款。”
周總的眼神有了明顯變化,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一歲的青年,看著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的自信和決心,看著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專業,隨即轉向游書朗:“游總,你們這位樊總……不簡單。”
游書朗微笑著回應:“周總過獎,樊霄是南瓦在技術領域的核心,也是我們敢來中國市場的底氣。”
周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接下來的談判持續了整整三天,從技術條款到商務條款,從供貨價格到市場推廣,每一個細節都要反復磋商、反復博弈。
游書朗和樊霄分工明確。技術問題樊霄主導,商務問題游書朗主談,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堅持原則一個靈活變通,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穩步推進談判進程。
第三天傍晚,合同終于敲定:康健萬家同意給予南瓦中國核心供應商資格,首批訂單金額四千萬泰銖,產品進入華東區五十家門店試銷;如果三個月內銷售達標,合作將擴展到全國三百家門店。
簽約儀式很簡單,就在康健萬家的會議室里,雙方簽字、握手、合影,相機快門按下,定格了這個來之不易的瞬間。
走出康健萬家總部時天已經黑了,上海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在霓虹燈光中織成一片朦朧的紗幕。
游書朗和樊霄沒有立刻上車,他們站在大樓的廊檐下,望著雨中的街道,許久,樊霄輕聲說:“我們做到了第一步,書朗。”
游書朗側頭看他,雨水的氣味混合著上海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廊檐下的燈光在樊霄年輕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整個星空。
“嗯,”游書朗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我們做到了。”
樊霄反手扣緊他的手,隨即側過身用力抱住了游書朗,很緊、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憊、壓力和喜悅,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對方。
游書朗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雨聲淅瀝,夜色溫柔,在這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在這個剛剛打贏一場硬仗的夜晚,兩個年輕人相擁而立,像兩棵在風雨中緊緊依偎的樹。
“書朗,”樊霄在他耳邊低聲呢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們會贏的,對嗎?”
“對。”游書朗閉上眼睛收緊手臂,語氣無比篤定,“我們會贏。”
雨漸漸停了,夜色更深,兩人松開懷抱相視一笑,然后并肩走向停車場。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里,長焦鏡頭正對著他們,快門按下連拍,擁抱的畫面、相視而笑的畫面、并肩離開的畫面……全部被記錄下來。
第二天,這些照片連同康健萬家的合作新聞,一起出現在了曼谷的某張書桌上。
趙穎看著照片里那兩個年輕人毫不掩飾的親昵,看著報道里“核心供應商”“戰略合作”這樣的字眼,手指緊緊攥成了拳,指甲陷進掌心生疼,可她卻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扭曲:“得意吧,看你們能得意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