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又一次趕路之后，師徒兩人進入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沼澤地。
周圍全是粗壯的原始巨樹，遮天蔽日的樹冠密密麻麻，遮去大部分光線。
黑狼阿媽的眼睛，在黑暗里折射出弧光。
她攔住了姜驕，詢問她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空氣里充滿了水的腥味，還有草藥的香味……”
姜驕動了動鼻子，感受了一會兒，又迎著對方半是鼓勵半是欣賞的眼神，補充一句：
“從我們進入這片沼澤地開始，附近的蛙叫聲……似乎變得多了起來。”
——她還記得那名樹蛙獸人，通過蛙群共振傳遞情報的本領。
“小聰明，我是讓你用自已的心去看。”
黑狼阿媽優(yōu)雅地舔了舔爪子，閉上眼睛慢慢道：
“在這里，天空的力量，大地的氣息變得微弱，沼澤的能量變強了……
我感受到了沼澤在哭泣，這里一定發(fā)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沼澤？
哭泣？
姜驕把耳朵支起來，但只聽見從林中竄出的呼呼風聲，以及樹叢里鳥雀的鳴叫聲。
沼澤里的空氣，永遠都是粘稠而濕潤的。
無論穿了多少，總能感到皮膚上掛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深淺不一的泥沼，藏匿在腐葉和灌木之下，布滿殺機。
“再往進走，很容易被沼澤吞噬。”
黑狼阿媽向自已的弟子解釋：
“林蛙部落應該已經(jīng)收到了我們到來的消息，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我們離開的。”
姜驕點點頭。
周圍潛藏的泥沼，危機四伏。
有時候看上去，這里是一塊平坦的地面，但真正踩上去，就會被厚重的淤泥吞噬。
沼澤地的恐怖，不在于它的大小。
而是當你意識到自已陷入沼澤的時候，巨大的吸力會讓人下意識掙扎。
然后，越掙扎，陷得越深。
最后只能被淤泥吞噬。
——如果沒有系統(tǒng)地圖，姜驕打死也不會跟著黑狼阿媽走進沼澤深處。
很快，林蛙部落的戰(zhàn)士就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
“尊敬的黑狼阿媽，您收到了我們的求援，真是太好了呱！”
幾只渾身赤裸，直立行走的蛙人，從林木間游蕩而來。
他們的外形和樹蛙獸人大嗓門有些類似：
比例極為特殊的四肢，寬大的頭部和眼距。
擁有透明瞬膜的大眼睛。
以及手指和腳趾之間，生長的寬大柔軟的肉蹼。
為首的雌性蛙人，通體呈現(xiàn)淡淡的清新草綠色，神情有些激動：
“族長和長老們，已經(jīng)在等您了……這是誰呱？！”
蛙人的視野范圍極寬，但視力并不好。
所以在靠近之后，雌性蛙人才注意到打扮古怪的姜驕。
周圍幾只蛙人瞬間警惕起來，有膽小的，直接“噗”地一聲跳入沼澤，只露出兩只大眼睛。
——蛙人和其他獸人部族不同。
他們終年生活在森林深處的沼澤里，除了繁衍祭祀的時候，平時很難看到他們的蹤跡。
所以不止是翼人，蛙人對大多陸地獸人部落，也存在很深的戒備和敵意。
況且翼人們依賴天空。
在密林里，他們的翅膀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忽然在叢林深處，看到一只翼人，驚悚程度絕不亞于金獅獸人忽然改吃素。
“是泥藻啊，是你來接我們。”
黑狼阿媽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以及對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氣，甩了甩腦袋道：
“你和你的族人，不必驚慌，不必害怕。
這是我的學徒彩喙，如你所見，她是一只翼人。”
黑狼阿媽語氣平緩，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和：
“她還不是一名合格的巫，所以我?guī)齺恚娮R不同部落的智慧。
彩喙，這是泥沼部落族長的女兒泥藻，是一名巫醫(yī)。”
姜驕時刻牢記自已現(xiàn)在的身份。
她上前一步，好讓對方看清楚，她身上并沒有攜帶武器：
“你好，我是鴿翼人彩喙。”
“黑狼阿媽，整個沼澤都歡迎您的到來。”
泥藻撫胸行禮，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掃過姜驕：
“我們同樣歡迎您的弟子，但她是一名翼人。”
陸地獸人和翼人之間的矛盾，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哪怕是深居密林的林蛙，也聽說過翼人對陸地獸人的仇視。
但現(xiàn)在……
一只翼人會主動向陸地獸人學習巫術。
而身為黑狼犬獸人的黑狼阿媽，竟然不害怕金獅遷怒，答應了下來。
這簡直太奇怪了。
“我知道，但彩喙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你以后就會知道了。”
黑狼阿媽沖姜驕眨眨眼，又甩了甩尾巴敦促泥藻：
“快帶路吧，我相信你的阿爸一定等不及見我了。”
“好吧。”
泥藻這才收回視線，卷曲舌頭，發(fā)出一聲類似吹口哨的尖鳴——
“噓！！”
哨聲落下，姜驕驚訝地發(fā)現(xiàn)，密林中一些堆滿青苔和腐葉的“石頭”，忽然睜開了四只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而是呼吸極其緩慢，連她的感知都騙過去了的大號蛞蝓！
全身涂滿泥漿，看不出具體花紋，但能窺見一二艷麗的底色。
趴在地上，高約半米，長約兩米，坐兩個人都綽綽有余。
“這是巖石蛞蝓，你們這些眼睛長在頭頂?shù)囊砣耍斎粵]見過。”
泥藻從隨身的口袋里，取出魚肉喂給一頭大蛞蝓，像是在和姜驕炫耀：
“只需要一塊魚肉做報酬，它就能帶領你去到沼澤深處——”
“謝謝。”
姜驕學著黑狼阿媽的樣子，輕輕踩上蛞蝓背部，只覺得鞋底傳來黏黏滑滑的感覺。
有點惡心。
像是大號沒殼蝸牛。
好在蛞蝓們不知道姜驕的內(nèi)心評價。
它們十分熟練地探入沼澤，兩只觸須高高抬起，像是在確認方向。
但令姜驕驚訝的是，這些蛞蝓居然在沼澤地里如履平地，像是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一樣！
她記錄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動。
……
……
在樹蛙獸人的警惕、黑狼阿媽的松弛下，姜驕一行人搭乘蛞蝓班車，抵達了沼澤地最深處。
在這里，無數(shù)巨大的，形態(tài)奇特的樹木伸展著氣根，宛如沼澤衛(wèi)士。
而最中央的，修建了無數(shù)樹屋的林地，應該就是林蛙部落的核心區(qū)域了。
和熱情好客的黑狼犬獸人、驕傲自矜的金獅獸人不同。
林蛙部落和蛇人部落一樣，封閉且排外。
所以當一頭白狼和一只冒牌翼人出現(xiàn)在這里，立刻就引起了騷動：
這個組合太奇怪了！
“快看！那就是黑狼阿媽！阿帕草原上頂厲害的巫師！”
“那她旁邊的是什么東西？”
“她真可憐，背上長了一對畸形的肢體——”
“笨蛋！那叫翅膀！就和鳥兒一樣，上面有羽毛，還能飛！”
“她是翼人啊？！”
“翼人？！翼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完全看不出她的原型……她一定是翼人貴族！”
蛙人們天生就對翼人抱有恐懼。
尤其當他們注意到，姜驕那格外不同，高度擬人的外形后。
無數(shù)只蛙人躲在暗處，大聲“竊竊私語”。
蛙鳴陣陣，充滿各種低沉的咕嚕聲和氣泡：
“她后面那個翼人？她的眼睛顏色好奇怪，黑乎乎的。”
“翼人來我們沼澤做什么呱？他們不是應該待在懸崖上，死都不下來嗎？？”
“氣味……好像有點不一樣。要告訴族長嗎？”
直到一聲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蛙鳴，從最大的架空木屋里傳出，蛙人們才停止了討論。
像是被瞬間掐掉了聲帶。
一只巨大的，高約兩米，皮膚布滿褶皺的大青蛙從樹屋里跳了出來。
它看上去，簡直奇怪極了。
墨綠的膚色透著不健康的暗沉，兩只眼睛蓄著眼淚，唇邊一圈淡粉色的花紋，格外顯眼。
像極了某著名表情包。
黑狼阿媽一看到這只“悲傷蛙”，毛茸茸的臉上多了幾絲震驚：
“灰泥巴？！你怎么變成了這樣？！”
“呱。”
這只體型碩大的悲傷蛙，張了張嘴，眼神悲愴且陰郁地呱了一聲。
姜驕差點沒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