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嘩啦啦……”

馬頭怪物被擊飛，整個人鑲嵌進背后的石壁上，周圍裝飾碎裂摔了一地，發出巨響。

酒吧里瞬間安靜。

所有“客人”——石頭人、木頭人、拼接體，還有那些喝得暈乎乎的新生全部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姜驕。

敖綰依舊是昏迷狀態。

有人她不解地看著姜驕，神色迷茫：“你干什么？”

“為什么要攻擊老板？好可怕。”

“她在做什么？”

“你們在喝什么？”

姜驕盯著新生手里浸泡了石頭和木棍的液體，試圖拯救同學們的認知：

“你們好好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有新生低頭去看，神色清明一瞬，但電子眼很快又擴散：

“冰海藻酒和二百二十七號機油，我們星球的特產啊——”

在它的眼中，杯子里是清澈的藍色液體，懸浮著晶瑩的冰藻，還散發著誘人的酒香。

但在姜驕眼中，那是一杯蠕動蟲子的毒液。

“看清楚了。”

姜驕抓住一個機械文明的新生，讓它的腦袋的對上酒保的三張嘴。

時間仿佛凝固。

幾秒后，機器人的身體劇烈震動。

它眼中的“正常酒保”形象開始波動、破碎。

就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散。

那張和藹的中年人臉龐融化，露出了底下三張堆疊的嘴。

整潔的制服變成腐爛的馬皮，搖晃調酒器的靈巧雙手，變成四只膚色不一、腐爛程度不同的藤蔓……

［警告！警告！核心遭遇攻擊！數據被污染！！］

機械新生猛地后退，有人開始干嘔，但什么也吐不出來——他們已經一整天沒正經進食了。

酒保的三張嘴同時咧開，露出里面參差不齊的牙齒。

人類的臼齒、馬的板齒、魚的細密尖牙。

“這位客人……是嫌我們的酒不好嗎？”

它慢慢從石壁中爬起來，聲音變得危險，酒吧里的溫度仿佛驟降。

那刺耳的噪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所有“客人”緩緩站起。

石頭人發出咔咔聲，木頭人的藤蔓開始蠕動，拼接體的齒輪加速轉動。

有新生終于察覺不對，開始向姜驕靠攏。

但顯然她們還沒完全清醒。

姜驕環顧四周，眼中的景象仍是扭曲的。

一會兒是熱鬧的酒吧和暢飲的同學們。

一會兒是恐怖的怪物和詭異的場景。

兩種認知在腦海中沖突，讓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簡直在污染她的精神！

“你為什么要懷疑呢？這里就是‘真實’的，確切存在的。”

酒保身上，那顆屬于魚的腦袋動了，魚嘴張合，發出困惑不解的聲音：

“留下來……咕嚕……和我們一起……咕嚕……永遠在一起，不好嗎？”

鼓出的死魚眼下，灰白渾濁一張一合的魚嘴里，露出里面細密的尖牙。

兩腮微微開合，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不知道它做了什么，周圍刺耳的噪音再度響起，那幾名剛剛清醒過來的，新生，又陷入了異常。

客人們也轉回頭，繼續他們的“狂歡”。

好像剛才的插曲沒發生過。

……

……

“……”

但姜驕沒有放松警惕，盯著那個酒保，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酒保走到姜驕面前，魚眼盯著她。

那雙死魚眼渾濁，但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轉動，像不停旋轉的線條旋渦。

“那你是什么？”

魚嘴開合，聲音中帶著好奇：

“你為什么不受影響？”

“……”

姜驕握緊骨棍，開始思考先打爆對方那顆頭比較好。

酒保沒有得到回答，卻對著姜驕張開雙臂——這個動作露出了完整的魚頭。

姜驕甚至看到魚頭側面，有一排閉著的魚鰓，還在微微顫動。

“歡迎來到我的酒吧！這里什么都有！美酒！美食！還有永恒的快樂！”

隨著酒保的話音落下，酒吧里的景象再次變化。

在姜驕眼中，那些石頭人、木頭人、拼接體，突然覆蓋上了一層粗制濫造的“表象”。

左邊桌子前，坐著的不再是石頭人，而是敖綰，以及其他三個龍族。

她們正在舉杯暢飲，杯中是從未見過的美酒，桌上擺滿珍饈：

烤得金黃的肋排，晶瑩的水果，閃爍的能量糕點。

右邊吧臺，幾個機械生命體同學在交流數據。

它們的指示燈規律閃爍，杯中裝著流動的機油。

角落里，她甚至看到了某個吸血鬼貴族，正優雅地品著一杯“鮮血”，對旁邊的貓星人女同學微笑。

整個酒吧，變成了戰斗系新生的聚會場所。

但在姜驕眼中，這些虛假的幻象拙劣詭異。

就像在真實表面蒙上一層紙做的殼子，一戳就碎。

在她眼中，景象是重疊的：

她能看到“同學們”歡笑暢飲的表象，也能看到表象之下：

石頭人在往嘴里塞腐爛的苔蘚。

木頭人在喝泥漿。

拼接體在吞噬腐爛的內臟。

而新生們，依舊無知無覺，往嘴里塞著根本無法食用的垃圾。

“怎么樣？”

酒保咧開魚嘴，馬眼里閃過詭異的光：

“加入他們吧？你看，多快樂。

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給了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美食、美酒、同伴、安全、快樂……”

魚眼轉動，一對鰓不斷開合：

“每個人得到都不一樣。

那些龍看到的是龍宮的盛宴和珍寶。

機械生命看到的是數據天堂。

吸血鬼得到的是純凈血源。

他們都得到了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而你……”

酒保蟲一樣咕蛹著湊近，魚嘴幾乎貼到姜驕臉上，死魚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你想要的，是什么？”

姜驕完全不信邪，干脆利落地甩出骨棒，直接把酒保的馬頭砸了個稀爛。

然后，癱軟成泥的酒保落在地上，變成一團黏膩的黑色影子，緊接著不斷重組——

然后，那團黑乎乎的存在爆發出大笑。

聽上去像是“咕嚕咕嚕”的氣泡，混合著濕漉漉的拍打聲。

“有趣！太有趣了！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完全不受影響的！”

酒保迅速重組，然后恢復原樣，似乎在嘲弄姜驕：

“知道嗎？那些陰影生物……你叫它們陰影生物？

——是我的‘看門狗’。它們會把迷路的旅人趕到這里。

大多數旅人會沉浸在‘真實’中，慢慢變成……”

他指了指那些石頭人、木頭人：“……酒館新的裝飾品。”

“我明白了，你并不是在制造幻象，而是直接修改了她們的認知。”

姜驕盯著對方，看似陷入僵局，實則是在思考這玩意兒吃下去會不會拉肚子。

“偶爾會有清醒者。他們能看破表象，意識到不對勁。

通常，他們會試圖喚醒同伴，講道理，找線索，想辦法破解，就像你一樣。”

酒保腦袋轉動一下，魚嘴咧到極限，露出一口尖牙：

“然后，他們會發現自已喚醒不了任何人。

同伴會把他們當成瘋子，攻擊他們。

最后，這些‘清醒者’，要么被同伴殺死，要么……放棄清醒，加入狂歡。”

他盯著姜驕，死魚眼中滿是嘲弄：

“你呢？你會怎么做？像那些英雄故事里一樣，苦口婆心喚醒同伴？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姜驕看向其他同學——他們正沉浸在現實中。

有的在吃腐肉，有的在喝泥漿，有的甚至開始互相攻擊。

她們的認知被徹徹底底修改了。

一個人從小到大，從生活中，學習中，旁人傳授中得來的“常識”，被偷偷替換了。

——就像敖綰是真心認為，龍是蛤蟆孵出來的一樣。

……

……

酒館里混亂至極。

唯獨姜驕清醒著。

如果這個世界上，瘋子眼里的世界，才是真實的，那正常人才是那個“瘋子”。

一個機械生命體同學把另一個同學的手臂當成了“能量棒”，正在啃咬。

一個植物文明的新生把自已的藤蔓伸進“酒桶”里吸收養分。

那是一桶腐爛的動物內臟，其中有蛆蟲翻滾。

混亂，荒誕，恐怖。

而酒保站在凌亂的吧臺后，三張臉上掛著篤定的、嘲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