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
孫悟空歪了歪頭，耳朵又抖了一下：
“你可是沒聽清？”
他往前湊了湊，那張毛茸茸的臉離姜驕更近了。
姜驕甚至能看清他臉頰上細軟的絨毛。
【系統警告：用戶精神波動持續異常。即將觸發強制保護機制——】
“啊……啊……”
姜樵夫終于找回了聲音，但完全忘了臺詞，只是機械地重復：
“仙山——福地——”
她眼前的虛空處，光標瘋狂閃爍，提示著下一句臺詞：
“從此處往南行，過兩座山，見一洞府，便是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p>
“老丈可是身體不適？”
孫悟空眨眨眼，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關切。
他甚至伸出毛茸茸的爪，想要扶住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姜樵夫。
那只手覆蓋著柔軟金色短毛，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即將碰到姜驕的手臂。
俺不中了。
姜驕大腦里忽然浮現有蘇魅的南河口音。
【系統緊急警報：用戶精神波動達到危險閾值！情感沖擊過載！啟動強制斷開——】
“不?。?！”姜驕在意識深處尖叫。
但已經晚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
孫悟空那張寫滿困惑和關切的美猴王臉漸漸淡去。
林間的晨光、鳥鳴、松香、還有那只即將碰到她的、毛茸茸的手……一切都在迅速抽離。
最后一刻，她聽見孫悟空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老丈？你臉色好差...可是這山路難行？要不俺背你——”
然后，黑暗。
姜驕簡直想抽死不爭氣的自己。
……
……
姜驕的意識被彈回《西游記》觀影平臺的“休息大廳”。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虛擬空間，設計得很簡潔：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循環播放《西游記》的宣傳片。
四周散落著許多舒適的懸浮座椅，供觀眾休息調整。
天花板是模擬的星空，正緩緩旋轉。
但此刻，這個本該安靜的空間，躺了一地的人。
字面意義上的“躺了一地”。
由于平臺會優先將終端聯絡人分配到一起。
所以姜驕的休息大廳里，滿地都是熟人。
一個穿著華麗古風長裙的女性精神體，正躺在地上——
涂山焰，青丘娛樂的CEO，那個精明到骨子里的九尾狐。
此刻，這位在星際商界以冷酷理智著稱的女強人，正以極其不雅的姿勢平躺在地上。
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雙眼緊閉，臉上帶著一種幸福到近乎安詳的微笑。
嘴角甚至有一絲晶瑩的液體流下來。
她的精神體旁邊，漂浮著一個半透明的狀態面板：
【用戶：涂山焰（青丘娛樂VVVIP賬號）】
【斷開原因：情感過載】
【具體癥狀：在觀看‘唐朝長安城全景展示’時，因目睹‘完整保存的唐代建筑群’‘活著的唐代人類生活場景’‘皇帝出行儀仗中的玉器真品’，精神受到強烈沖擊，幸福度爆表，導致意識自我保護性休眠】
【預計恢復時間：23分鐘】
【備注：用戶昏迷前最后一句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多錢……賺翻了……翻了……’】
姜驕：“……”
她轉過頭，看見了更多眼熟的“尸體”。
……
……
左邊五米處，風青青以同樣的姿勢躺在地上。
她的蛇尾盤成一個精致的螺旋，雙手也放在胸前。
臉上的表情比涂山焰還要“安詳”，仿佛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
狀態面板：
【用戶：風青青（女媧后裔特約賬號）】
【斷開原因：美學沖擊】
【具體癥狀：在觀看‘唐朝服飾特寫’時，因分析‘襦裙的剪裁比例’‘披帛的飄動軌跡算法’‘首飾的工藝細節’，大腦信息處理過載，同時產生強烈美學愉悅，導致精神體當機】
【預計恢復時間：31分鐘】
【備注：用戶昏迷前正在喃喃自語：‘這個袖口滾邊……這個刺繡針法……這是失傳的……啊啊啊……’然后暈厥?！?/p>
再往遠處看，團子的精神體和小翠的精神體躺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夢幻般的微笑。
團子的狀態面板寫著：
【斷開原因：生物樣本激動】
【具體癥狀：發現劇中出現的‘唐朝馬匹’為純血統未改良地球馬，‘長安城內的狗’為已滅絕的中華田園犬原型，‘飛過的鳥群’包含37種已不可考的鳥類……因科研狂喜而暈厥?！?/p>
樹人小翠的則是：
【斷開原因：情感共鳴過載】
【具體癥狀：看到‘唐朝市井百姓生活畫面’時，因感受到‘人類文明在公元七世紀的煙火氣息’而產生強烈共情。
眼淚流量超過系統安全值，觸發保護機制?！?/p>
【備注：用戶昏迷前最后一句話：‘啊啊啊好多感情，好多感情啊啊啊啊……’】
……
……
姜驕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這個能容納上千人的休息大廳，此刻至少躺了少說兩百人。
躺姿千奇百怪，但表情出奇地一致：
安詳，幸福，滿足，仿佛死而無憾。
有人頭上飄著狀態說明：“因聽到古琴曲《高山流水》真跡演奏而激動暈厥”。
有人是“看見活生生的唐朝小孩在街邊玩蹴鞠被萌到精神力斷裂”。
有人是“分析唐代建筑榫卯結構時因太過完美而感動流淚至脫水”……
最離譜的一個，躺在大廳中央最顯眼的位置，狀態面板特別大：
【用戶：星際考古學會會長-巖石文明】
【斷開原因：文明震撼】
【具體癥狀：在劇中看到‘完整的唐代絲綢之路地圖’、‘活著的唐代語言文字使用場景’、‘未經過星際文明污染的地球原生文化狀態’——
因信息量過大且意義過于重大，精神無法承受，直接休克?！?/p>
【預計恢復時間：2小時17分鐘】
【備注：用戶休克前最后一句話：‘這是……文明的活化石……無價之寶……我要申請永久研究權……’】
姜驕看看滿地“尸體”，看看那一張張幸福安詳的臉，看看狀態面板上五花八門又殊途同歸的“死因”——
隨即，她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虛擬問號。
“這……這很詭異啊你們知道嗎？”
看個電視劇，看到集體躺尸？
看個《西游記》，看到幸福到暈厥？
她知道星際文明對地球文化癡迷，但癡迷到這種程度……是不是有點太夸張了？
姜驕完全忘記了自己三分鐘前剛因為被美猴王萌到精神波動超標被強制踢下線的事實。
……
大廳中央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實時熱度榜：
【星際熱搜第一：#美猴王賣萌瞬間合集#】
【第二：#被孫悟空可愛到暈厥是什么體驗#】
【第三：#地球唐朝文明震撼全星系#】
【第四：#請問如何移民地球#】
【第五：#孫悟空缺徒弟嗎我報名#】
姜驕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上揚。
真想看看地球同胞們的反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