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
沙里飛給傅斬、左若童留下一些吃食,夾著尾巴就溜了。
這個李家村真有點說法。
一到天黑就古怪的寒,這種寒不單單是冷,更有股子滲人的陰。
左若童把制作好的藥劑分成三份兒,布置在村子三個位置,成一個三才陣。
他處在陣眼。
傅斬要去陣外,以防萬一。
傅斬離開的時候,左若童提醒他。
“傅老弟,你得斂住你的殺氣,以防驚走怪物?!?/p>
“我沒動殺心,你也能感受到嗎?”
左若童:“如黑夜之篝火,晴空之烈日。顯眼的不能在顯眼。你應該還沒得道,無法自主收斂殺氣,我教給你一個法門,名叫蛇息法。你學會后,可以如冬蛇入眠,斂息收神。”
“多謝?!?/p>
傅斬可不會和別人客氣,特別是和好熱心腸的人客氣。
越客氣,越傷人心。
傅斬輕而易舉便學會。
蛇息法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種斂神歸炁的法子,本來是一個節約炁的法門,后來發現可以有效斂息。
傅斬坐在離左若童不遠的一間土房的房頂,靜待人面狼的到來。
夜深人靜,酷寒風急。
傅斬閉目煉炁御寒。
臨近午夜,北邊突然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又有股子惡臭味道順著風飄過來。
傅斬睜眼,目光有光,灼灼然看向北方,他看到一雙雙發著綠光的眸子,這綠光在深夜里竟晃動飄蕩。
“來了。這么多綠光,到底有多少頭人面狼?”
這人面狼動作很快,但它進入村子的邊緣驟然停下腳步。
傅斬皺眉,脖子不動頭顱扭了一百八十度。
村子南邊,竟在這時候進來了一伙子人,真是狗膽包天。
“黃大哥,這李家村可是有吃人妖怪啊,咱們天亮再來吧?”
“怕個球,要想發財拿賞,就得天不怕地不怕,雙鬼傅斬很有可能藏在這里,你們用腦子想一想,整個鳳翔府都在搜捕他,他能躲到哪兒去?妓院、酒樓、就連橋洞,咱們都找了,連他一根毛都沒看到,他還能去哪兒?李家村就是他藏身之地?!?/p>
“可是……咱不能白天再來嗎?”
“白天來他早跑了。這個時間正好,說不得他正在睡覺,咱們把他抓住,一人分五十兩銀子,能去春風樓玩一個月。你們誰不想?”
“俺想。”
“我也想?!?/p>
“大哥,跟你干,咱們那么多人妖怪該怕咱們。”
“墩子說的好?!?/p>
“……”
來的是一伙想發財想瘋了心的綠營兵。
他們手里還帶著傅斬的畫像。
李家村是附近有名的鬼村。
綠營的兵丁知道有道人在此,但也架不住心里膽怯。
只是他們的隊官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兒。
十幾個人抽出刀慢慢往里走。
傅斬看到本來奔著左若童的誘餌來的人面狼,調轉了一個方向。
它直直奔著這些兵丁跑來。
“大哥,有股子臭味,你聞到了嗎?”
“什么臭味,這分明就是雙鬼的偽裝,他一定在里面?!?/p>
一伙子人直奔人面狼而去。
雙向奔赴,在傅斬眼里更加寫實。
左若童因為要看顧誘餌,無法遠離,他察覺到有不知死活的人進來,只得以嘯聲提醒他們。
“是不是妖怪在叫?”
“一定是傅斬搞的鬼,他想嚇走我們。小五,墩子你們往左去看看,其他人跟我走。”
五個人尋著左若童的嘯聲走去。
余下的人繼續直奔人面狼。
當看到人面狼的時候,十幾個兵丁立馬嚇傻了眼。
這玩意兒,完完全全是個怪物。
它不是一頭狼,而是七八匹狼的尸體粘黏在一起形成的一個恐怖畸形怪物。
四個狼頭在前,呲牙咧嘴,惡臭的涎水往下滴。
一個狼頭長在腹部,三個狼頭長在身子上……
身子前方皮肉皺在一起,隱約成一個巨大的人臉,看模樣神似一個老漢。
別說夜晚,就是白天看到這一玩意,也足以嚇死個人。
人面狼撲殺過去,兵丁早被嚇去了七分實力,還剩下的三分,連刀子都提不起來。
人面狼左突右奔,殺人如撥草,爪子利齒上牽腸掛肚,很快把兵丁殺個干凈。
它只殺不吃,甩了甩頭上的一根腸子,往左若童誘餌的方向走去。
半路,遇到跑過來救人的左若童。
“嗬。”
人面狼沒有猶豫,嗚咽一聲,立刻奔向左若童。
左若童道袍鼓蕩,一掌推出,看似軟綿綿的一掌,卻驚起風雷聲。
轟!
掌勁落在人面狼身上,激起一聲悶響,在人面狼身上印上一個輪廓分明的掌印。
人面狼卻好似沒有一點事,綠油油的眸子里綠光大盛,張開八個血盆大口,一道道黑色炁霧在夜色掩映下襲向左若童。
左若童早已知道人面狼的手段,不慌不忙,抬起衣袖,漫天一卷,炁勁狂舞,地下飛雪混在其中,將劇毒的炁霧盡數剿散。
人面狼的老漢面孔變得猙獰起來,嘴里發出一聲聲嗚咽。
“孽障!”
左若童喝罵一聲,提膝發足奔向人面狼,人面狼則用利爪迎擊。
纏繞黑色炁息的利爪接觸左若童的掌,竟融化一般,連帶著爪子都消融。
這人面狼又嗷嚎一聲,老漢面孔浮現驚恐的表情,它想到了什么。
“又是你!”
這次發生的竟是生澀的人聲。
“鬼魅妖孽,還敢造次?!?/p>
“村子害我,誰來誰死,你不是村子的人,你能待多久?”
人面狼撂下陰毒的話,拔腿就跑。
它的速度極快,一陣風刮過已經竄出去了幾十米。
左若童看向前方,心道,傅斬何在?
今晚決不能讓這厭物再跑了。
他提炁于足,往前狂追。
驟然,眸子里出現一道亮光,天外飛仙般,從空中落下。
“來了!”
他喜道。
饒命速度極快,落得突然,從天而降,斬足而停。
人面狼猛地踉蹌栽了一個跟頭。
它七條腿全部被斬斷。
刀先至,人后至。
傅斬握著饒命,出現在人面狼前方。
他手里另一把刀,還在滴血。
“左兄,沒來遲吧?”
左若童感知著村內,發覺那五六個兵丁已經失去氣息。
傅斬顯然是先殺過人,又過來。
左若童不是迂腐之人,吸人血的兵丁想殺人取賞,被別人殺也是咎由自取。
眼下最重要的是殺死人面狼。
“傅兄弟,決不能讓它跑掉。”
“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