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斬每日在道藏大殿,靜功房往返。
早上以念為筆,書寫經文,凝練法箓,下午打坐行炁周天,練習金光咒,待到神困體乏,會拿奇門四盤琢磨研究。
除了吃飯和睡覺,一整天都沒有任何閑余時間,他仿佛忘了山下還有虎視眈眈的全性賊人。
一連幾天都是這般廢寢忘食,張靜清一度以為傅斬走火入魔,非要拉著他再度去切磋。
傅斬欣然同意。
這次切磋,沒有讓天師府的道人們失望,傅斬敗了,敗的干凈利落。
張靜清不再使用五雷正法,而是是金光咒和內家拳法。
傅斬沒有雷霆借用,關帝雷刀的威力大打折扣。
在比斗過程中,傅斬嘗試用六爻金錢,來開奇門術法,還真讓他摸索出了路子。
六爻金錢和奇門八卦殊途同歸,都是利用空間、時間……
因為時間有限,他主要琢磨的是震卦、巽卦。
這次切磋之后,傅斬覺得自已的思路沒錯,奇門術法專注震雷之卦,符箓撰寫專攻五雷符、神行甲馬符,以及烈火、颶風兩個毀尸滅跡組合符箓等少數幾個符箓。
傅斬換上了道袍,儼然成了清心寡欲的道人。
陸明燭以為傅斬被道經熏陶的變了性子。
只有張靜清知道,傅斬的殺意有多么可怕,比起自已這個炁合、身合的兩合大宗師不遑多讓。
那殺意雌伏在心底,一直在醞釀膨脹,出籠的那一刻必將驚天動地。
這幾日間,司荻身上的藥散解了,她再度下山,而后被陸明燭背了回來。
她又中散了。
陪著一同下山的張靜清看出了門道,伍瑞蘭根本沒有殺心,她在以自已的方式教導司荻。
張靜清下山的時候,發現了莫明居士吳曼,兩人做過一場,不分勝負,吳曼后退一步,離開玉清鎮,在三清古鎮的附近一個鎮子住下。
“告訴傅斬,他跑不掉,能躲一時,還能躲一世嗎?”
“我要他的人頭有大用,何不早借于我?”
“待我成佛,定贈他一個殺身羅漢的果位。”
張靜清回山后沒有告訴傅斬關于吳曼的事。
他和張靈素商量后,打算讓傅斬在山上多待一段時間。
無論凝練法箓,還是研習奇門,都極其耗費精力,有的人窮其一生也難有寸進,他們希望傅斬沉迷術法符箓之道,把山下危機拖過去。
世道雖亂,清廷依舊勢大,殺人不是大事,但萬萬不能殺八旗子弟,傅斬犯了忌諱,朝廷不會輕易放過他。
日夜交替。
氣溫逐漸升高。
花兒更加艷美,樹木枝葉繁茂。
傅斬心中筆尖落下最后一筆,一枚瑩瑩光澤的符文落入眉心,眉心顯出一道金光法箓,十萬八千枚符文凝成《太上三五都功經箓》。
“終于...成了。”
他如今已經可以制符,只是沒有參加授箓儀式,不算‘正式工’,只是‘臨時工’。
‘臨時工’也能干活兒。
很多野茅山都是沒有箓品的‘臨時工’,符箓照樣用的飛起。
他走到道藏大殿,向幾位老高功鞠禮。
一個老高功笑呵呵問道:“小猴兒,今天怎么這么早?”
以往傅斬篆寫符文一直回到中午,現在離中午還有一個多時辰。
對小猴兒這個稱呼,傅斬已經習慣了,誰讓他真有一個猴兒呢。
“法箓已成,我在山上待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幾個老高功無不動容,十萬八千枚符文,這才一個月多一點,你說你已經成了?過往道人無不從小凝刻,短則一兩年,長則五六年,甚至愚笨之人十年八年的也有。
“小猴兒,不得妄語!”
“小猴兒,讓我康康你的……”
“我看是吹大氣。”
“小猴兒可不得妄語呀。”
“......”
傅斬行炁,眉心耀耀,金色法箓隱現。
“諸位前輩,這是我的法箓,應該是長這樣吧?”
殿中一時寂然,老高功們個個鴉雀無聲,天才見過不少,妖孽還是頭一份兒。
“小猴兒,你老實說,你寫幾遍經文能凝成一枚符文?”
書寫經文,并不是每一遍都能凝煉成符,偶爾走個神,開個小差,或者手下一抖,這一篇經文便是廢了。
傅斬有些不解:“前輩,你沒說錯吧,幾遍經文凝一枚符文?不是一遍經文凝幾個符文才對嗎?”
一個老高功胡子差點被自已拽掉。
“那你...你一遍經文,凝幾個符文?”
“有時兩個,有時四個,也有一次凝成十三個...不過只有那一次。”
“......”
幾個老高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修行一輩子,符箓一道侵淫一輩子,今天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猴兒快過來,告訴我們,你是怎么做的?”
傅斬被四五個老高功拉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已好像有點特別。
“前輩們,別扯我褲子,我不走,我慢慢說...我沒做什么特別的事兒,只是靜心去寫。唯一不同的是我心境無暇,可能是這個原因,我進展快了點。”
傅斬說完,幾個老高功個個沉思起來。
“什么叫快了一點?分明是神速啊!”
“修心,修心,還是修心!看來靜功深厚,對符箓篆刻大有裨益。”
“靜清曾說過,他有一次一篇經文生了兩枚符文,那時我說他小小年紀先學吹牛,還把他揍了一頓,看來那時的我錯了。”
“靜清得多冤屈,怪不得每次見你都想揍你一頓。”
“這事兒非同小可,小猴兒你隨我去找靈素,得把這個經驗告訴他。”
“.......”
張靈素拉著傅斬,看了看他的法箓,連叫幾聲好,又舊事重提,想讓傅斬受牒加入天師府。
“老天師,天師府對我的恩情銘記于心,只是我志不在山上...”
張靈素看出傅斬有離去之意,把他拉入內室,單獨講話。
“你在山上學習奇門符箓的時候,山下來了一批人。”
“先是幾個全性妖人,他們呼朋喚友,又叫來十幾個全性妖人。最后從直隸又來了一支配備洋槍的騎兵隊。他們都是奔著你來的。”
“靜清下山警告過他們一次,讓他們不得踏入三清鎮內。”
“這些人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在山下楊集鎮扎下根,人數越聚越多。”
“你現在下山危險,留在山上,天師府能護你周全。至于受不受牒,全憑你自愿,我不會強求你。”
傅斬瞇著眼,殺心泛濫,手也開始癢癢。
“老天師,山下應該都是奕親王的人,他們勢大,若當真馬踏龍虎 …… 為我一人使天師府與朝廷相抗,實不值得,我心也不安。”
張靈素卻是霸氣外露:“我已經去信茅山、上清、清微、神霄、天心、靈寶諸宗,邀請他們來龍虎山論道,算算時日,他們應該快到了。”
“鐵帽子王又如何?正一祖庭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只要敢踏足三清古鎮以內,貧道便會施展降魔手段。”
正一玄門祖庭,執道門牛耳,不但人多勢眾,而且有仙人留下的護道法器,張靈素有底氣說這話。
只是傅斬,真的很想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