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簾自知瞞不住,只能羞惱地把自已的謀算說了出來。
“自作主張,自以為是,自作聰明!!!”
林黑兒氣極反笑。
她怎會喜歡上一個殺人如麻的狂徒?
更何況,她的師父是白蓮圣女,自已亦極有可能承其衣缽,成為下一任圣女。
白蓮圣女一生奉獻圣教,不涉婚嫁,不談家室。
傅斬也是無語至極。
這胖子真是諂媚的可笑。
如果這等投機取巧,一心專營的人還能混入義和拳中,義和拳怎么可能會成功?
“傅兄,我的馬賠你,我和小蝶同騎一匹。”
“嗯。”
這出鬧劇讓林黑兒幾人也不好意思在留下,騎上馬匆匆離去。
傅斬牽著林黑兒的棗紅色勁馬,站在羊肉湯館前方不遠的山坡旁。
不多時,羊肉湯館里那個好心付賬的人匆匆跑了過來。
傅斬伸手:“我的銀子。”
那人嘿嘿一笑,除了傅斬的一百三十二兩銀子外,又多遞給他一千兩:“多出的一千兩是見面禮。”
傅斬輕笑:“你怎么來了?不是金盆洗手,去過好日子了嗎?”
這人正是再入江湖的沙里飛。
在羊肉湯館,他說了不下三次‘不用了’這個暗號,只是那時傅斬沒有注意。
沙里飛嘆道:“別提了。自從和你從秦嶺分別,好日子只過了幾天。”
“仙緣,仙緣……有德者才能居之,我得了摸著天,整日想著偷,偷縣官的大印,偷青樓頭牌的肚兜,偷豪商的金銀。”
“我用偷來的錢,買房置地,娶妻納妾,也算家業初成。”
“可到頭來才明白,我的偷遠不如朝廷明搶。”
“家中錢財被管家聯同縣衙師爺、捕頭,欺詐坑騙。”
“那時,恰聞你在龍虎山遭人圍攻,想著沒有哥哥我在,你一定很狼狽,便舍棄家業,前來助你。”
傅斬聞言大笑。
仙緣,其實還有一個稱呼,叫取亂之術。
沙里飛能說出有德者居之,悟性不低。
看來他能掌握摸得天。
“那你怎么尋到我的?”
沙里飛道:“我先去了龍虎山,碰到你的兩個紅顏知已,她們指了這個方向。張靜清道長還給我了一張甲馬符,我用甲馬符日夜趕路才追上你。”
他忽想起一事。
“對了,我經過穗縣的時候,有一群兇僧滿城尋你。你是不是在穗縣又殺人了?”
和尚,穗縣。
傅斬想到小棧掌柜關啟對說過的少林寺叛徒衍空。
這衍空是少林方丈龍樹法師的大弟子,天資超群,年紀輕輕就將少林七十二絕技盡數學會。
一次下山,遇到全性五毒之一的青蛇安敏兒,與其纏綿,甘為裙下之臣,被少林驅逐。
后來被奕親王招攬,并在京城給他興建一座寺廟,名為紅蓮寺。
紅蓮寺不吃齋拜佛,反而縱情歡愉,衍空把大殿佛像,換成自身金身,狂傲跋扈,不可一世。
奕親王此番放他出來,只為追捕自已。
看來這和尚有點門道,竟然能這么快聞著味追上來。
“我在穗縣殺了洋人和縣令,許是刀口露了身份。”
“那些和尚都是葷和尚,來追捕我的,不用管他們,他們應料不到我會往京城方向走。”
沙里飛渾身顫栗,不是驚懼,而是激動,就是這種感覺,刀口舔血,生死邊緣徘徊的刺激。
這才是江湖,只有和傅斬在一起,才能體會到這種幸福。
“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太過大意,小斬,你不如以前謹慎了。”
傅斬一怔,細想確是如此。
是從何時開始的?大約是手刃吳曼之后。
如果沒有玄門道長向天祈雷,能順利斬殺吳曼嗎?
傅斬想到此處,緩緩搖頭。
“是我的疏忽。沙里飛,你來的正是時候。”
沙里飛抱著雙臂,得意一笑。
年輕人終究年輕,還需前輩時時點撥。
兩人牽著兩匹馬,繼續前行。
沙里飛所牽的,正是被孫簾下了巴豆粉的那匹。
不騎只是牽著走,倒也還行。
只是,這馬時不時串稀,味道有些不是很好聞。
……
林黑人一行,四人三馬,一路疾馳,來到最近一個壇口,壇主姓白,叫白茂倉,也是教內的老人。
他經營著一個武館,在當地頗有名聲。
林黑兒四人的錢財全部被盜,不得不找到白茂倉。
白茂倉很慷慨接待四人,他和孫簾是舊識,生意上還有往來,孫簾的米行南北運米,都是找白茂倉的武館當護衛。
歇息間隙,孫簾把白茂倉拉到一個靜處。
“白兄,老弟有一事相求。”
白茂倉道:“孫老弟,你我還客氣什么?有什么吩咐,盡管說。”
孫簾眼中帶著深深的恨意,生意人最怕丟了臉面,臉面就是金銀。
他心里對傅斬、沙里飛惱怒至極。
“我們身后有兩個官府的尾巴,想請白兄幫忙除掉。”
白茂倉更是老江湖,玩味一笑:“林香主知道這件事嗎?”
孫簾微微搖頭,白茂倉頓時明了,這事兒是孫簾的私事,什么官府的尾巴,一個動手的理由罷了。
“那兩人實力怎么樣,又有什么特征?”
孫簾道:“一個人騎著棗紅馬,帶著一只猴兒,他應該會往這邊走,很好找。”
“另一個難尋了些,此人穿著青色綢緞,緞子上有牡丹紋路,此人賊眉鼠眼,頗有銀財。”
“至于兩人實力,走江湖耍把式的,能有什么實力。”
白茂倉點了點頭,心中了然。
“這兩人老弟想處理到什么地步?”
孫簾白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絲狠厲。
“都是官府的尾巴,還留什么情面。料理干凈,財、馬都歸白兄。另外,等我回去,另有五百兩銀子奉上。”
白茂倉雙掌關節霹靂作響。
“官賊人人得而誅之。交給我罷。”
孫簾抱拳:“那就多謝白兄。”
“小事一樁。”
如果真是官府的探子,白茂蒼還真得掂量掂量,可從孫簾的語氣里,他篤定這兩人絕對不是官府中人,極有可能是路上的路人,只是惹惱了孫簾而已。
孫簾這笑面虎,是個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
“我去安排人手。”
“好。那我先走一步,在冠縣恭候白兄。”
白茂倉離開后,孫簾立刻去找林黑兒,借口時間緊迫,催她上路。
孫簾唯恐白茂倉行動時,被林黑兒撞見,便搶先將她帶走。
林黑兒不疑有他,從白茂倉這里拿了銀子和馬匹,四人四馬再度啟程。
白茂倉則點了二三十個武館弟兄,命他們沿官道尋人。
“先找穿綢緞的,再找那個耍猴的。”
“人棄荒地,銀子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