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兄,看你面露憂色,在擔心什么?”
傅斬學過奇門八卦,六爻金錢也是算命的大錢,略通相面之術,看出霍元甲心神不寧。
霍元甲把自已的擔心道出。
傅斬望著窗外夜色:“天已如此昏黑,霍兄還想求一個‘穩’字?這天,早該變了!”
霍元甲驟然想到什么,不自覺心驚肉跳。
天地翻覆,勢必民不聊生。
“只怕變后更壞。”
傅斬搭話:“總比不變好!將死之人,誰不掙扎兩下?霍兄,盡人事聽天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只求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霍元甲轉而問道:“傅兄弟,你養了一口可怕的殺氣,一定殺過很多人,可曾有過后悔的時候?”
傅斬抿了抿嘴:“我以殺入道,所殺皆為我認定該殺之人,我從不后悔,甚至會想為什么沒有早點殺掉他們。”
他指向心口。
“我的道心澄明。”
“天師府老天師說我是天生玄門護道人,殺人有時候也是一種救人。”
霍元甲沉默不語。
他還是認為不該輕啟殺戮。
只是兩人都已入道,爭論沒有意義,道不可輕改,亦無對錯之分,所謂論跡不論心,且看行事。
霍元甲又聊起傅斬在天師府的過往,說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忽然驚覺:
“你是雙鬼??!”
傅斬:“......”
霍元甲露出一絲苦笑。
“我只是看你臉熟,不成想你竟然是屠盡關中馬匪的雙鬼。”
“況且你用傅斬這個假名,我著實沒往雙鬼上想。”
什么假名?
奕親王這個溝槽的,活生生讓傅斬把自已的本名都丟了。
“我本就叫傅斬,奕親王假騙西太后說已經將我殺死。但他又不想放過我,便給我換個了名。”
“竟有此事。”
霍元甲再度苦笑,但不覺得驚訝,這是朝廷能干出來的事兒。
兩人在農家小院閑聊,月上中天,小院外響起敲門聲。
傅斬和霍元甲對視一眼。
“我去看看。”
“小心。”
津門大俠名聲太大,弄不好就會被人認出來,所以霍元甲暫時不能露面。
傅斬、沙里飛、陳真三人一起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精壯漢子,一個年長,一個年輕。
“你們是什么人?白兄何在?”
沙里飛道:“白叔身體不適,要晚來幾天,吩咐我們先押貨過來。我叫白里飛,白叔的遠房侄子。不知二位端哪碗飯?”
年長的人盯著傅斬三人,打量許久,方才開口:“黃香主門下。貨在哪里?”
黃香主...賬本上有這個名字。
黃家林,廣西燒六柱香的香主,白蓮教元老級人物,在廣西有田產,有典當行、布莊,在白蓮教雖然不怎么出名,但實為中堅,白蓮教在兩廣的活動,少不了他的銀子支持。
這是條大貨。
“貨藏在屋子里,現在要取走嗎?”
月光下,這人目光湛湛,掃視小院,默然不語。
“三日后拳會,拳會當晚來取。”
傅斬暗道可惜,沒有把這人騙進屋內,他有把握瞬息之間砍死兩人,但沒把握制服他們,人在門口,一旦泄了風那就不好了。
沙里飛順勢接話:“還請盡早,我們不宜在此地逗留太久。”
那人抱拳離開。
回去后,急忙去找到黃家林。
黃家林是個一口齙牙的短粗漢子,穿著一身錦服:“老許,貨取回來了?”
年老的姓許,是黃家林的管家。
“老爺,白茂蒼沒有來,來的是一個自稱白里飛的人,我看小院靜的蹊蹺,推說后天拳會結束后再取。”
黃家林呵呵一笑:“老許,你呀,太小心了!這冠縣大都是教內兄弟,什么人敢來搗亂?”
老許道:“老爺,小心點總是好的。圣女立過規矩,不讓開煙館,私設煙館,犯了教規,如果被她抓住小辮子,老爺也難受不是?”
黃家林不以為意:“什么狗屁圣女,她立的規矩也算規矩?你老爺我是只遵范佑范教主的規矩。”
“不過,這個事兒你做的很周到,明天王五就要到了,不好生事。但也不能拖太久,晚一天就少賺上百兩銀子。”
老許微微一笑:“老爺,白茂蒼拉的可不止咱們的貨,還有秦光耀、李文杰、方軌...咱們不妨靜觀其變,若他們取了回來,咱們連夜去取,如果真出了事,他們在前頂著。”
黃家林哈哈哈大笑:“你的這個主意,我很喜歡。”
他站起身:“我這就去找老秦,他的貨最多,讓他去取貨。”
傅斬幾人回屋。
又等了大半個時辰,仍不見人來。
幾人正要休息。
小院的門又敲響。
依舊是傅斬三人,依舊是那番說辭,這次來的四人沒有猶豫,跟著三人進了屋內。
屋內,燃著油燈。
昏暗的燈光映照著一個虎形大漢,這大漢雙目含怒。
進來的四人立刻意識到上當受騙,正要大呼反擊。
傅斬、沙里飛、霍元甲、陳真同時出手,瞬間制住三人,打死一人。
死的那人出自傅斬的杰作。
面對霍元甲與陳真疑惑的眼神,傅斬如此解釋:“四個人有點多,留一個就夠了...”
他漫不經心的話,讓活著的三人快嚇尿褲子,這是哪里冒出來的兇人?
霍元甲未追究死者,畢竟都是販賣煙土的,死了也活該。
沙里飛負責問話,因為傅斬殺人在前,這三人生怕步了兄弟的后塵,問什么說什么。
“秦光耀,廣州會的香主之一,不但開煙館,還開妓院、勾結洋人、販賣人口...真是惡事做盡。我要除掉這人。”霍元甲的拳頭緊緊攥住,怒到極致。
傅斬道:“霍兄,你要和白蓮教撕破臉皮?這秦光耀身后可是站著白蓮教的副教主。”
霍元甲道:“一小撮惡人代表不了整個白蓮教,白蓮教有兩個副教主,一個圣女。我見過連圣女,她也深惡煙土,我們這就請她主持公道。”
傅斬心里嘆息,霍元甲過于仁厚,讓白蓮教自查自糾自罰,能有多大的懲戒?
在此義和拳的起義關頭,想要拉起隊伍,少不了金銀支持,這些煙館老板都是財大氣粗的金主,到最后免不了自罰三杯,輕輕放過。
“霍兄,我便不去了。”
霍元甲未強求,他和陳真,沙里飛,三人拉著三個俘虜拜訪白蓮教圣女連翹,求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