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日。
艷陽高照。
冠縣不到天亮已經熱鬧極了,路上的石子兒都被生生踩碎。
傅斬早早被被喧鬧聲吵醒,看了看天色,竟還沒有露白。
屋子里也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沙里飛?”
“小斬,你也醒了。”
“怎么起得這么早?”
“這還早啊,霍師傅、陳真,雞還未鳴,他們已經收拾妥當出門了。今天算是難得一見的武林盛事,北方武林幾乎來了大半,自然得好好捯飭捯飭,起碼不能落下面子。”
江湖武林默認排除方外人士,道門佛門不算在內。
傅斬只能起身。
他穿戴整齊后,用六枚大錢算了一卦。
——下下大兇,九死一生。
原本還有些倦意的他,頓時精神一振。
“沙里飛,去弄點酒肉,早上吃飽。”
沙里飛跟傅斬時間長了,已經能摸到傅斬的一些路子,要酒要肉的,怎么那么像臨死前的斷頭飯。
他小聲試探:“今天是不是要干場大的?”
又發現傅斬好像和昨日不同,精氣神更佳。
“咦,不對,小斬你今天怎么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傅斬沒提突破炁合境的事兒,免得打擊到沙里飛,他只是道:“剛才卜了一卦,卦象上上大吉,先慶賀一番。”
沙里飛這次放下心,出門買肉。
傅斬則等心情平復,拿出符紙毛筆,凝神靜氣,篆寫符箓,他寫的都是五雷符。
等沙里飛回來,他已畫出七八十張,精神幾近枯竭。
“你干了什么?怎么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練了會兒功。吃飯!”
兩人大口朵頤。
而在連翹此時,卻在大發雷霆。
孫簾死了。
死在自已的床上,頭被砍掉。
“膽大包天!無法無天!雙鬼這等人就是武林的禍害!”
“今天我一定要為武林除了這一大害。”
林黑兒、崔小蝶等人俱是心神驚駭,那人膽子太大了,在拳會之際,悍然行兇。
要知道白蓮教大部分高手都在此處,他非但不怕,還得了手。
這讓白蓮教的臉面往哪放,讓連翹如何自處?
“圣女,不必生怒,今天拳會,本就是為了消弭一切恩怨,只要他來現場,老朽先試一試他的斤兩,老朽不成,圣女在出手也不遲。”
“說的也是,什么狗屁雙鬼,殺一兩個土匪就以為自已天下無敵,那是沒有遇到咱們。”
“.....”
手底下的人雖然這么說,連翹心里對傅斬格外重視,她清楚傅斬曾殺死全性吳曼。
“不得大意,雙鬼的實力不容小覷。”
那個說要試傅斬斤兩的老者輕道聲‘是’,可有沒有放心里,卻也難說。
.......
赤日懸掛。
一個擂臺擺在空地中央,周圍擺放著數百把椅子。
兩個大嗓門在輪流唱名。
“順源鏢局,王五爺到。”
“八卦門程庭華到。”
“大刀會童烈、董仁到。”
“津門同仁武館霍元甲到。”
“紅燈照連翹、林黑兒到。”
“......”
白蓮教被朝廷打為反賊,教中人均以其他名號現身,但武林中人心知肚明。
隨著一個個流派入座。
人也越聚越多。
“蒲陽拳社,孫祿堂到。”
“燕武堂,劉何生、黃吉到。”
“無漏金剛,魏天德到。”
“火德宗,阮仲到。”
“......”
一桿桿制作好的旗幟飄揚。
陳真扛著同仁武館的旗子,站在霍元甲身后,精神抖擻。
霍元甲坐在椅子上,排位頗為靠前,他瞥見傅斬與沙里飛,便將二人喚至身后。
傅斬道:“霍兄,你這同仁武館的牌子不怎么響亮,我看不如改名叫精武門。讓我們國人,人人精武,保家衛國。”
霍元甲本以為是傅斬隨意調笑,可聽到精武這兩個字,心中驀地一震。
“小斬,這個名字很好!”
“那是,我覺得很符合霍兄的道。”
霍元甲招手讓傅斬靠近,壓低聲音給他說起這次拳會的真正目的。
“剛才五爺告訴我,這次拳會明面上是切磋武道,實則是消解恩怨。”
“大刀會,白蓮教,紅燈照,洪門,青幫林林總總,有幾十年的恩怨糾纏,今天一切都拿到拳會上,生死自負。”
“今天過后,任何人不得私下尋仇,所有人同心同德對付洋人。”
傅斬哦了一聲,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自古拳腳相見,豈有不死人之理?
所謂點到即止,不過是騙傻子罷了。
“霍兄,五爺給你說這話,意思是說你能挑戰范佑?”
“對。”
“看來五爺也不容小人。”
“五爺心懷最坦蕩,一心為國,我最敬佩。”
傅斬默然。
王五為了家國,絲毫不考慮身后事。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一介武夫之身,與壯飛先生那樣的志士相交莫逆。
在壯飛先生殺人成仁,留下去留肝膽兩昆侖的絕命詩后,正是王五冒險為他收尸。
其實傅斬和王五頗有相似之處,一個求家國大義,一個只求個人快意,皆不將生死掛在心上。
只是王五是大俠,傅斬不是。
“元甲,你身后的小兄弟,不引見引見?”不知什么時候,王五注意到傅斬,他對傅斬還有印象,長街那一瞥,殺氣凜然。
王五坐在最中心位置,和霍元甲中間隔了三個人。
霍元甲朝著王五拱手:“五爺,這就是昨天我和你說的兄弟。”
王五心道,原來這就是雙鬼,真是養了一口心驚的殺氣。
“小兄弟,既然是霍老弟的朋友,那也是我王五的朋友,聽說你也使刀,以后有機會切磋切磋。”
傅斬拱手見禮:“承蒙五爺看重,若有機會我一定討教。”
幾人說著話,發現喧鬧的現場驟然一靜。
傅斬抬起頭,看到一群身穿黑色緞面褂子,腳踩雙層底布鞋的勁漢魚貫而入。
眾人簇擁著一頂轎子,前面走著四個人,一個干瘦的小老頭,他左右各是一個年輕人,左邊長著一副猴像,右邊則是一個鞋拔子臉的男子,另外一個男子長得偉岸,穿戴更是富貴,光是玉扳指就帶了七個。
“繼續唱名。”
“八卦門,尹福、宮寶田,丁連山。”
“花拳門,步亭。”
“奕親王門下,崔波、蔣霆、甘人奉、明玉。”
宮寶田開口提醒一直唱名的大嗓門。
那大嗓門看向擂臺前的主臺。
王五等人已經起身,走過來。
程庭華更是先走一步:“師兄,你怎么來了?”
尹福年逾六十,精神矍鑠,特別是一對眸子,泛著精光。
聲音尖細綿柔說道:“聽說這里有些熱鬧,便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