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仁決計不愿和蟑螂同床共枕。
唐家仁是刺客,能忍受執行任務時,面對的一切困難,但絕不是現在。
他是唐門內門根正苗紅的唐家人,也是他這一輩當之無愧的大哥,小兒輩兒不少人稱呼他為大老爺。
他是驕傲的,也是對生活質量有要求的。
“咱們出去。”
“好嘞。買瓜子兒,甘蔗汁嘍。”
唐家仁牽著盧慧中離開,如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實在是住宿條件太差了。
我們千里迢迢來魔都誅魔,難道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事實證明,還真不能。
魔都的金子銀子不是金子銀子,實在貶值的厲害。
唐家仁牽著盧慧中從第三家旅館出來。
盧慧中口袋鼓鼓囊囊裝滿了瓜子兒,一只手拿著裝滿甘蔗水竹筒,滋溜滋溜喝的正美,絲毫沒有察覺唐家仁臉上的窘迫。
魔都的晚上竟然比白天還要熱鬧,還要漂亮,街上的人太多了。
“仁叔,我想吃那個肉串。”
“...吃瓜子兒。”
“仁叔,那個面具好好看。”
“...吃瓜子兒。”
“怎么又讓我吃瓜子兒?他們又不在。”
盧慧中猛地頓住。
“咱們...不會沒錢了吧??”
唐家仁道:“你很聰明。”
盧慧中從來沒有這么討厭自已的聰明。
“那怎么辦?咱們要回去喂蟑螂嗎?”
“絕不!!接個活兒,賺點銀子。”
盧慧中的眸子驟然閃亮。
這時候的她,才是一位真正的刺客。
......
公租界最豪華的酒店或有異議,但論其最貴的酒店,非維多利亞酒店莫屬。
在這里住宿一晚,抵得上普通人家吃喝三年。
鬼谷龐乾陽、謝遠洲,天君門白景,李守拙,盛承霄等人皆住在這里。
他們沒有銀子,但不缺銀子。
自有獻金者。
龐乾陽對維多利亞酒店極其滿意,里面的裝飾,沙發,床墊,別說見過,竟連聽說都沒有,那毯子竟比珍稀獸毛摸著還要舒服。
皇帝也不過如此吧?
他一邊在心里鄙夷批判洋人驕奢淫逸,奇巧淫技,一邊愉悅地享受這一切。
當靠在沙發上,他不由得想起山里的石凳,又硬又冰,真正云泥之別。
“未來我成國師,一定要修建一套天底下最豪奢的宅子。”
“修行一輩子,也該好好享受了。”
龐乾陽想著,房門被敲響。
他打開門,謝遠洲來了。
龐乾陽急忙起身,拉著謝遠洲來到一個鐵疙瘩旁:“師弟,快來幫師兄看一看,這個鋼鐵玩意兒怎么使?”
謝遠洲瞥了一眼:“那叫留聲機,是個唱曲兒的,里面都是洋人曲兒,咱們聽不來。”
龐乾陽道:“聽不來也得聽,慢慢學著聽,咱們既然入世,就得適應外面的生活。”
“是,是。”謝遠洲敷衍兩聲,壓低聲音,提醒龐乾陽:“師兄,該送禮了。”
龐乾陽一頓,是該送禮了,韓巖之的頭還在留著。
“你自去送,何必還來問我?”
謝遠洲壓下心底冷笑:“這頭,該師兄來送。”
龐乾陽有些不喜,都是鬼谷,何分你我?
“師弟,你這是什么意思?”
“師兄,事兒是師弟我這一脈所為!”
龐乾陽惱怒至極,這謝遠洲也是不能成事的,小小事情都在計較。
“禮在何處?我送就是。”
謝遠洲從法器里拿出一個盒子,冒著冷氣。
“師兄,外面都是青幫、洪門的地痞無賴!記得小心些!若是露了馬腳,師弟我什么都不會認。”
龐乾陽臉色驟黑。
耍嘴皮子的縱橫一脈果真沒有一個好人,慣會把別人當刀子使!
只是龐乾陽也沒辦法,誰讓自已接了這個燙手山芋。
他語氣緩和下來:“師弟,外面盯梢的那么多,不如...不送了?”
謝遠洲:“不送萬萬不行!這頭萬一讓戚烽師弟看到,咱們鬼谷只怕要分崩離析。而送去雙鬼那里,人就是他殺的,他跳進黃河也別想洗凈。”
“戚烽師弟、酆都黑律行走、天蓬律行走等道友,一定義憤填膺,欲殺他而后快。”
龐乾陽問道:“你可有什么送禮的好方法?”
謝遠洲思索后道:“可委托他人去送!”
龐乾陽道:“江湖殺手不分善惡,一心殺戮!死有余辜。”
謝遠洲笑道:“此言有理。五百兩銀子,足以買一條命!”
.......
浮生妄是一個殺手組織,不如唐門組織緊密,里面有很多散活兒。
外面看起來像個當鋪,旗子上有只不顯眼的血燕子。
唐家仁和盧慧中戴著花臉面具,走了進去。
“兩位有什么寶貝?”
唐家仁推給老掌柜一個銀錢,正面引著關公,反面是個牛頭。
早年間,唐家仁行走江湖,為磨煉刺殺技藝,加入過浮生妄,得了一個銀牌的令。
老掌柜端詳后道:“許久沒出手了,怎么想著接活兒?”
唐家仁:“在家養孩子,沒錢了,出來再賺點。”
老掌柜看了一眼盧慧中,的確是個半大孩子。
“帶孩子出來做工,不容易。”
“不會耽誤事,我這孩子本領不弱。”
“...很缺錢?”
“缺!”
“有個新活,老頭子照顧你,送個東西,九十兩銀子。”
“什么東西?”
“信物。”
“好。”
唐家仁和盧慧中拎著一個冒著冷氣的盒子離開浮生妄。
盧慧中有些失望。
“竟然不是殺人!”
“咱們需要銀子,任務是什么不重要。”
“也對,遠離蟑螂,干什么都行。”
唐家仁看向任務要求。
——送到租界一個叫景苑的宅子,需在門口打開,請人驗收。
并不復雜。
“去租界。”
兩人來到租界,靠近景苑的時候,唐家仁發覺事情絕非那么簡單。
在景苑附近,竟有數十個幫會份子,不停地掃視著過往的一切。
唐家仁和盧慧中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過去。
“仁叔,得查一查宅子里是誰。”
“嗯。”
很好查,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查,只是稍作打聽就知道了。
“傅斬在這里。我們竟然來給他送東西。仁叔,這盒子里有股子尸味兒。”
“有人想害傅斬。”
“...我需要嗑瓜子兒嗎?”
“想說什么就說。”
“我不想害傅斬。”
唐家仁想了想:“我用幻身障潛入進去,你在這里等我。”
盧慧中道:“他可能殺死你!讓我去吧,我和他熟些,我們一起曾開黑店。他還撫摸過好多次我的臉頰。”
唐家仁道:“不要說的那么曖昧,明明是巴掌!”
盧慧中反駁道:“才不算巴掌,一點都不疼。不疼的巴掌,能算巴掌嗎?”
唐家仁道:“...都腫了。”
盧慧中道:“快把盒子給我,我實在不想和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