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抱……”
小柚子的小臉也有些發白,她緊緊抓住林鋒的褲腿,大眼睛里滿是緊張。
林鋒彎腰,一把將女兒抱進懷里,用自已寬闊的胸膛為她隔絕了大部分的恐慌。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掃視著混亂的人群。
木屐的踢踏聲,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咒罵聲,匯成了一股名為“末日”的洪流。
“這邊!跟上!”
林鋒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小柚子,高大的身軀像一艘破冰船,擠開擁擠的人潮,朝著最近的一個防空洞入口沖去。
那是較場口大隧道。
一個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防空洞,也是歷史上釀成慘劇的地方。
林鋒的心,猛地一沉。
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一股混雜著汗臭、霉味和恐懼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林鋒皺了皺眉,將小柚子的頭按在自已肩膀上,大步跨了進去。
直播間的畫面,隨著林鋒的進入,也瞬間從混亂的街道切換到了這壓抑的地下世界。
【臥槽!這就是重慶大轟炸時期的防空洞嗎?看著也太壓抑了!】
【天啊,這么多人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吧?這空氣得多差啊!】
【心疼,真的心疼,這就是我們先輩經歷過的日常嗎?】
【別說了,眼淚要下來了,我爺爺就跟我說過,他小時候就是在這種洞里躲大的。】
億萬網友的心,都隨著這昏暗的鏡頭揪了起來。
隧道里沒有燈,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在遠處搖曳,勉強勾勒出人山人海的輪廓。
人們像沙丁魚一樣被擠在罐頭里,前胸貼后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哭聲。
咒罵聲。
祈禱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林鋒找了一個相對靠里的角落,將小柚子放了下來,用自已的身體為她撐開一小片空間。
“爸爸,這里好黑,柚子怕……”小柚子的小手緊緊攥著林鋒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林鋒摸了摸她的頭,剛想安慰她,卻被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吸引了。
不遠處,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正獨自縮在角落里,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他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掛滿了淚痕。
顯然,是在剛才的混亂中和父母走散了。
周圍的人都沉浸在自已的恐懼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可憐的孩子。
他的哭聲很小,很壓抑,仿佛怕驚擾了什么,又仿佛已經絕望到沒有力氣大聲哭泣。
小柚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
她看著那個小男孩,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同情。
她松開爸爸的手,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
林鋒沒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護著她不被擁擠的人群撞到。
小柚子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了下來。
小男孩被嚇了一跳,警惕地抬起頭,像一只受驚的小獸。
小柚子沒有說話,只是伸出自已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地牽住了他冰冷的手。
然后,她從自已那個神奇的小黃鴨口袋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棒棒糖。
一顆在系統商城里兌換的,帶著微弱光芒的棒棒糖。
它被設計出來的初衷,就是為了在這種黑暗壓抑的環境里,安撫人的情緒。
當小柚子撕開糖紙的那一刻,一團柔和的、溫暖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芒,在這黑暗的防空洞里亮了起來。
光芒不刺眼,卻足以照亮周圍一小片空間。
像一顆墜入深潭的小星星。
原本嘈雜混亂的防空洞,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吸引了。
他們看到,光芒的中心,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像畫里的天使。
她正把那顆發光的糖,遞給那個哭泣的小男孩。
“哥哥,不哭哦。”
小柚子奶聲奶氣地說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給你吃糖糖,吃了糖糖就不怕了。”
小男孩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那顆發光的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比自已還小的小妹妹,一時間忘了哭泣。
小柚柚子見他不動,干脆把棒棒糖塞進了他的嘴里。
甜味,在男孩的口腔里彌漫開來。
那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掛滿淚痕的小臉。
他眨了眨眼,一滴新的眼淚滑落,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翹。
周圍的人群,看著這一幕,眼神漸漸變得柔和。
那顆小小的光芒,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魔力,驅散了他們心中的一部分恐懼。
“轟隆——!!!”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
整個隧道都在震動,頭頂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尖叫聲四起。
“炸彈!炸彈下來了!”
“天老爺保佑啊!”
小柚子卻在這時站了起來,她舉起自已空著的小手,對著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大家不要怕!”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
“星星在看著我們,壞蛋的炸彈,炸不到好人的!”
整個防空洞,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站在光芒里的小女孩。
她那么小,那么軟糯,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人們看著她,看著她身邊那個含著發光棒棒糖的小男孩,看著那團在黑暗中頑強亮著的、小小的光芒。
不知是誰,第一個停止了尖叫。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人們漸漸安靜下來,只是默默地看著那顆“小星星”。
仿佛只要那光還在,希望就還在。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爆炸聲漸漸平息。
警報解除的哨聲,悠長地響起。
人們互相攙扶著,慢慢地走出防空洞,重新回到地面。
當他們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外面,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房屋在燃燒,街道被炸得面目全非,濃煙滾滾,遮蔽了天空。
哀嚎聲,哭喊聲,從廢墟的各個角落傳來。
人間煉獄。
然而,最讓人憤怒的,是天空中。
幾架涂著膏藥旗的日軍飛機,還在囂張地低空盤旋。
它們沒有再投彈,而是用機載的機槍,對著地面上那些剛剛從防空洞里逃出來、驚魂未定的平民,進行著瘋狂的掃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一個剛剛被小柚子安慰過的母親,為了保護孩子,被子彈打穿了后背,倒在了血泊中。
林鋒的眼睛,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