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金兀術臉色鐵青,王磊乘勝追擊繼續拋出第二個論點。
“至于你說的勃極烈制度,上下一心。”
“在我看來,這更是你們大金國最致命的弱點。”
“一個依靠血緣和部落關系維系的政權,本質上就是一個分贓聯盟。”
“當有足夠多的利益可以瓜分時,它自然穩固。”
“可一旦對外擴張的腳步停滯,甚至受挫,無法再獲得足夠的戰利品來滿足所有人的胃口時,這個聯盟就會從內部開始崩潰。”
“手握兵權的宗親們,會為了爭奪利益而互相攻擊。”
“到那時,我們的黨爭,在你們的內斗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說你們政策延續穩定,目標明確統一。”
“沒錯,你們的目標就是劫掠。”
“可劫掠,能成為一個國家的長久國策嗎?”
“你們把富庶的中原,變成一片焦土,把勤勞的百姓,變成流離失所的難民和土匪。”
“這對你們有什么好處?”
“涸澤而漁,焚林而獵,得到的只是一時的滿足,失去的,卻是長遠的未來。”
“一個不懂得生產,只懂得破壞的政權,就像是沙漠里的沙丘,風一吹,就散了。”
大帳之內,一片死寂。
金國的將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的狂熱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隱憂。
王磊的這番話,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范疇。
但他們本能地感覺到,這個女人說的,似乎是對的。
他們引以為傲的制度,他們賴以生存的方式,在這個女人的口中,竟然充滿了致命的缺陷。
金兀術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他發現自已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王磊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將金國光鮮的外表層層剝開,露出了內部腐爛的組織和結構。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察覺,但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系統地擺在他的面前。
“最后,你問我憑什么說你們會衰退,我們能反攻。”
王磊站了起來。
鐐銬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大帳里格外刺耳。
她環視著周圍那些神色各異的金國將領,最后將視線定格在金兀術的臉上。
“就憑我們的人,比你們多。”
“我們的地,比你們廣。”
“我們的文化,比你們更具韌性。”
“你們可以摧毀我們的城市,可以屠殺我們的百姓,但你們永遠無法摧毀我們幾千年來傳承的信念。”
“這片土地上,總會有人站出來。”
“一個洛家軍士兵倒下了,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洛家軍士兵站起來。”
“而你們呢?”
“你們的人口,在連年的戰爭中不斷消耗。”
“你們的貴族,在安逸的生活中迅速腐化。”
“你們使用最多的仆從軍,更是墻頭草,風吹兩邊倒。”
“當你們無法再帶給他們利益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在你們背后捅上一刀。”
“此消彼長之下,勝負的天平,將不可逆轉地向我們傾斜。”
“所以,反倒是你在臆想,你在自我安慰。”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你不敢,或者說不愿意承認的事實。”
“你,金兀術,還有你的大金國,根本不懂得如何治理一個國家。”
“從這個角度來說。”
王磊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讓金兀術差點心肌梗塞的話。
“我,比你更懂金國。”
整個中軍大帳,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金兀術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磊,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
震驚,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已都不愿意承認的……恐懼。
這個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最驕傲、最自信的地方。
他們的勇士,成了只知蠻干的匹夫。
他們的制度,成了即將崩潰的分贓聯盟。
他們的征服,成了一場涸澤而漁的鬧劇。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發現自已竟然無法從邏輯上駁倒她。
她就像一個閱歷遠超自已的旁觀智者,冷漠而精準地指出了金國這臺巨大戰車,每一處致命的裂痕和隱患。
這些隱患,他并非毫無察覺,但都被一次次的勝利和巨大的戰果所掩蓋。
他以為只要不斷地勝利,不斷地劫掠,這些問題就永遠不會爆發。
可現在,這個女人卻告訴他,雪崩,早已開始。
“我比你更懂金國……”
這句話,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里反復回響。
帳下的將領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看臉色鐵青的四太子,再看看那個身形瘦弱卻氣勢驚人的女俘,一個個心里都翻江倒海。
他們聽不明白那些深奧的道理,但他們能感覺到,四太子的氣勢,被這個女人徹底壓制了。
這比在戰場上被人正面擊敗,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直播間里,幾百個鐵粉已經徹底沸騰了。
“臥槽!磊哥牛逼!這波是舌戰群儒啊!”
“這哪里是坐牢模擬器,這分明是大型歷史辯論會現場!”
“金兀術的臉都綠了,我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了。”
“磊哥,快,再多說點,他臉都綠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金兀術會勃然大怒,將王磊拖出去碎尸萬段的時候。
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特,像是撥開了重重迷霧,又像是發現了什么絕世珍寶。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聲音洪亮,震得整個大帳都嗡嗡作響。
帳內的將領們都懵了。
四太子這是……氣瘋了?
笑聲過后,金兀術重新將視線投向王磊,那眼神里,之前的殺氣和怒火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和欣賞。
“好,說得好!”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
“自從離開上京,我聽到的,不是阿諛奉承,就是陳詞濫調。”
“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真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