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騎在馬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坐騎周圍,倒下了數(shù)十具尸體,但他身上的甲胄,依舊纖塵不染。
他沒有再出手。
他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鑿穿敵陣,擊潰指揮。
剩下的,就是一場徹底的清掃。
營中零星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天色越來越亮。
營地里的喊殺聲也逐漸稀疏。
放眼望去,滿地都是尸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嘔。
一些老玩家已經(jīng)殺得脫力,拄著兵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而上次更新才加入的玩家,此刻還在后邊目瞪口呆。
顯然還不太適應(yīng),這種沒有任何和諧的真實戰(zhàn)斗。
一個新來的玩家,更是跪在地上起不來。
最后還是收拾戰(zhàn)場前御營禁軍的老兵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遞過去一個水囊。
“吐吧,吐出來就好了,第一次上戰(zhàn)場都這樣。”
玩家抬起頭,臉色蒼白。
感到一絲既真實,又荒謬的感覺。
難以想象剛才還殘暴殺人的NPC,下一秒就對他如沐春風(fēng)。
而這種細(xì)節(jié)的展現(xiàn),也讓他明白為什么那些老玩家能夠如此投入。
就好像自已真是游戲中的夏朝人一樣。
………………
長江對岸,鎮(zhèn)江府。
夜色深沉,江風(fēng)凜冽,吹得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
劉光披著一身厚重的裘皮大氅,站在城樓上,不住地向北眺望。
自從官家前天把他調(diào)到鎮(zhèn)江防守金軍。
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
鎮(zhèn)江與揚州隔江相望,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一旦揚州城破,金軍的下一個目標(biāo),必然就是他駐守的鎮(zhèn)江。
“將軍,夜深了,風(fēng)大,您還是回府歇息吧。”
身邊的副將勸道。
劉光搖了搖頭,憂心忡忡:
“揚州那邊,有金軍攻城或撤退的消息嗎?”
副將嘆了口氣:
“沒有。金軍依然在城外和揚州守軍對峙。”
劉光的心沉了下去。
這種利劍懸頭的感覺,讓人很難受。
當(dāng)然派兵支援揚州,也是不可能。
因為他知道金人的厲害,當(dāng)初汴京的二十萬禁軍都沒有守住汴京。
揚州的幾千人被攻陷也是時間問題。
若是金人渡江而來,自已派誰留守鎮(zhèn)江,自已又往哪撤退呢?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異變陡生!
“快看!那是什么!”
城頭上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眾人齊刷刷地向北望去。
只見漆黑的夜幕之下,揚州城外的方向,一片巨大的火光猛地沖天而起,將半邊天都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緊接著,隱隱約約的喊殺聲順著風(fēng),飄過寬闊的江面,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劉光的心臟猛地一縮!
“金人……金人開始攻城了!”他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是夜襲!完顏宗望好狠的手段,居然夜間攻城!”副將也驚恐地叫了起來。
鎮(zhèn)江城樓上一片大亂。
“快!快!全軍戒備!”
劉光幾乎是吼出來的:“擂鼓!點狼煙!通知水師,立刻出動!”
“順便再派一艘小船去揚州把李德裕副使接過來。”
他已經(jīng)顧不上揚州是否被在今夜城破。
他不看好洛塵能守住揚州。
但李家在江南的名望還在,洛塵死在揚州無所謂,李德裕若是也死了。
那么對江南民心,對世家大族的信心會造成極大的打擊。
而且現(xiàn)在統(tǒng)領(lǐng)全國軍事的樞密院已經(jīng)崩潰了。
前樞密使黃宰執(zhí)在這次淮揚大潰敗的事件中,肯定要替官家背鍋,多半逃到了臨安后也無法繼續(xù)擔(dān)任樞密使。
而李德裕若是能夠活著到臨安,多半是要接任樞密使的。
現(xiàn)在江南大族都在盼著李德裕活著到臨安。
從而帶著江南的大族們滲透進(jìn)朝廷的中央。
自已若是對李家見死不救的話,未來在江南圈子里也很難混得開。
鎮(zhèn)江城內(nèi)。
急促的鼓聲和號角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無數(shù)士兵從睡夢中被驚醒,慌亂地穿著鎧甲,拿起兵器,沖向自已的崗位。
整個鎮(zhèn)江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劉光站在城頭,緊張地注視著對岸的火光。
那火光時強時弱,喊殺聲也斷斷續(xù)續(xù),讓他的一顆心七上八下。
他立刻命令水師派出幾艘走舸,借著夜色的掩護(hù),悄悄靠近對岸,抵近偵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頭上的煎熬。
終于,派出去的偵察小船回來了。
一名水師校尉連滾帶爬地沖上城樓,甲胄上還沾著江水,他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似的表情。
“將軍!探……探明了!”
“快說!”劉光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是不是金軍在攻城?揚州城現(xiàn)在如何了?”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不……不是金軍攻城……”
“那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城內(nèi)失火了?”
“也……也不是……”校尉的聲音都在發(fā)顫,“是……是揚州的洛家軍,夜襲了金人的營寨!”
“什么?!”
劉光和身邊的幾名將領(lǐng)同時驚呼出聲,所有人都以為自已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劉光瞪大了眼睛。
“是揚州守軍,主動出城,夜襲了金軍大營!火光……就是他們放的!”
校尉幾乎是喊出來的:“喊殺聲也是從金軍營地里傳出來的,我們看得真真切切!”
“將軍,我們現(xiàn)在過去支援,也許能夠大破金軍。”
城樓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那名校尉。
揚州城里有多少兵力,他們一清二楚。
滿打滿算,能戰(zhàn)之兵不過三千。
就憑這點人,被數(shù)萬金軍圍困,不當(dāng)縮頭烏龜,還敢主動出城夜襲?
開什么玩笑!
“胡說八道!”
一名脾氣火爆的將領(lǐng)當(dāng)場就罵了出來:
“你是不是喝多了眼花?在這里妖言惑眾!”
“末將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校尉急得臉都紅了。
如此好的戰(zhàn)機擺在眼前,若是出擊定能讓金軍損失慘重。
劉光死死地盯著他,臉色陰晴不定。
理智告訴他,這絕不可能。
金人就遭到偷襲,也不會崩潰。
這一定是哪里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