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蒯通過戰團頻道,已經確認過咸魚突刺他們的位置。
此刻咸魚突刺,已經在距離金人后方不到五里的位置,已經穿戴好了裝備。
十幾分鐘是他計算出的,援軍抵達戰場的極限時間!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地獄般的十幾分鐘里,死死地拖住耶律馬五的主力,為援軍的致命一擊,創造最好的機會!
“都這個情況下,還不撤嗎?”
李彥先無法理解老蒯的信心從何而來。
可當他看到老蒯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時,他心中的某個部分,卻被觸動了。
賭!
已經賭到這一步了,那就索性把命也一起押上!
“好!一刻鐘!”
李彥先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然的狠色:
“老子就陪戰斗到底!”
他話音未落,老蒯已經行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逆著那些從河堤上潰逃下來的鄉勇,迎面沖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混亂的人潮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像一塊頑固的礁石,任憑浪潮如何拍打,都屹立不倒。
“弟兄們!援軍就快到了!洛家軍的援軍!”
老蒯一邊沖,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再堅持一刻鐘!勝利就是我們的!”
他的吼聲,讓一些正在逃跑的鄉勇腳步一頓。
援軍?
雖然大部分人將信將疑,但“援軍”這兩個字,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讓他們在絕望之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曙光。
“都他娘的別跑了!跟我沖!”
李彥先也被老蒯的行動所感染,他調轉馬頭,揮舞著樸刀,緊隨其后。
“想活命的,就拿起刀,跟老子去砍了耶律馬五的將旗!”
原本一直看老蒯不順眼的李進彥,此刻也拖著受傷的身體,帶著幾十人湊到了老蒯身邊。
他吐了一口血沫,看著那兩個沖向金軍陣中最厚實處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沒有了譏諷,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走!跟上管使!今天就算死,也要拉個金狗墊背!”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在老蒯、李彥先和李進彥三人的帶領下,竟然奇跡般地重新聚集起了兩百余名尚有戰意的鄉勇。
他們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卻無比鋒銳的錐形陣,目標只有一個——拖住耶律馬五親自率領的騎兵。
“不自量力!”
耶律馬五看著這群去而復返的流寇,臉上露出了輕蔑的冷笑。
他甚至懶得親自出手,只是揮了揮手,他身邊的親衛和騎兵就蜂擁上前。
戰斗瞬間爆發!
這是整場戰役中最為慘烈的一幕。
百余名鄉勇,用他們血肉之軀,瘋狂地迎向強敵。
長矛折斷,樸刀卷刃,血肉橫飛。
每一秒,都有鄉勇倒下。
老蒯、李彥先、李進彥三人站在最前面,他們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動作也越來越慢。
一刻鐘的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身邊的弟兄已經倒下了一大半,而他們距離那面將旗,依然遙不可及。
耶律馬五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很享受這種看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感覺。
混亂的戰場上,火已經漸漸熄滅,鄉勇已經潰散過半,勝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
就在他準備下令,徹底碾碎這最后一點抵抗的時候。
一陣奇異的、沉重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從他們來時的官道后方,遙遙傳來。
咚……咚……咚……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是死神的腳步,在敲擊著大地。
那不是戰鼓,也不是喊殺。
那是……數百匹戰馬,以整齊劃一的步伐,在進行沖鋒前的最后加速!
耶律馬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種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難道自已還有援軍?
耶律馬五猛地回頭,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從他們來的方向,揚起了煙塵,來得的確是一支騎兵。
但這支騎兵,卻不是他的援軍。
因為他們的旗幟上,一個斗大的洛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沖在最前方的十幾騎,無論是騎士還是戰馬,全身都被厚重的鐵甲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在他們身后,是數百名同樣裝備精良的輕騎兵,他們排成了十幾個緊密的波次。
來者除了有調查兵團的一百五十名玩家,還有王景龍率領的五百騎兵。
在洛塵得知海州想要打伏擊戰以后。
洛塵立刻派遣剛剛被自已提拔為楚州城防使的王景龍率領五百騎兵以及六百匹備馬一同增援。
他們這支隊伍,一人雙馬,晝夜兼程。
跑死了百余匹馬。
這才順利趕到了戰場。
……
“洛……洛家軍?!”
耶律馬五身邊的參將發出了見了鬼一般的驚呼。
怎么可能?!
洛家軍怎么這么快就到這了?
耶律馬五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那群泥腿子明明已經潰敗,卻又發瘋一樣地沖回來拖延時間。
他們不是瘋了,他們是在等援軍!
一個巨大的、從一開始就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騎兵!去!去給我攔住他們!”耶律馬五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麾下的騎兵,此刻正在和老蒯等人攪合在一起。
現在只能讓步兵硬扛。
“變陣!快!集中在一起,轉向身后。”
耶律馬五瘋狂地吼叫著,試圖讓無數個小圓陣的步兵方陣抱團組大陣對付騎兵沖擊。
可是,太晚了。
他們聽著耶律馬五的嘶吼,朝著帥旗集合。
此刻倉促轉向,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巨大的混亂和空隙。
根本來不及組成拒馬陣型。
而王景龍和調查兵團的玩家們,根本不會給他們重新列陣的機會。
“沖啊!”
咸魚突刺一馬當先。
他放平了手中的騎槍,坐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沉重的鐵蹄將官道上的石板都踏得粉碎。
“碾碎他們!”
“烏拉!”
十幾名同樣人馬俱甲的玩家緊隨其后,組成了一個無可阻擋的鋼鐵楔子。
六百多騎兵,在寬度有限的官道上,被王景龍完美地分成了十幾個攻擊波次,前一波剛剛沖入敵陣,后一波便已加速跟上,形成連綿不絕的沖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