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泗州守將叫完顏阿魯,是拔離速留下來看家的人。
一千人守泗州,原本不算難事。
泗州城高池深,比虹縣那種土圍子強了十倍不止。
正常情況下,一千人守這么一座大城,對付個幾千流寇綽綽有余。
但完顏阿魯有個要命的問題——他沒人幫忙。
拔離速在一個月前,為了用經濟戰拖垮對岸的洛家軍。
他把城里的民夫全趕到了淮河對岸。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起來很合理。
但現在回過頭想想,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沒有民夫,就沒人幫忙搬運守城物資。
沒有民夫,就沒人幫忙修補城墻。沒有民夫,連做頓飯都得從一千個正軍里抽人出來。
完顏阿魯不是第一次守城,但第一次守得這么捉襟見肘。
一千人鋪在這么大的城池上,根本不夠看。
清晨,泗州東門外突然冒出了大批人馬。
“將軍!城外發現大量敵軍!”
完顏阿魯登上城樓往外一看,差點沒站穩。
東門外的曠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打著各色旗幟,穿著五花八門的裝備,有騎馬的,有步行的,還有推著板車的。
人數粗略一估至少四五千。
“哪來的?”
完顏阿魯腦子轉得飛快。
拔離速出發前,斥候明明把周圍百里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沒發現。
這幫洛家軍難不成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
他不知道的是,飛龍在天的五千人確實不是從正面趕過來的。
淮陰到泗州這段路,中間全是河湖縱橫的水網地帶。
玩家們分成小股,走的是漁民的水路和獵戶的山間小道。
這些路別說金軍斥候了,連當地人都未必走得全。
也就是玩家們共享地圖。
才能每一條小路,每一個渡口,每一片可以隱蔽行軍的蘆葦蕩,全標得清清楚楚。
五千人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泗州城下。
飛龍在天騎著馬停在隊伍最前面,仰頭看著泗州城墻。
城墻比虹縣高了一倍多,青磚包面,護城河又寬又深。
正常打法,五千人啃這座城少說得一周。
但他沒打算用正常打法。
“咱們戰團的人到齊了沒有?”
“到了一大半,龍哥。有八百二十七個人。”
“復活點拍了沒?”
“拍好了。就在東門外兩百步那個土坡后面。”
飛龍在天打開戰團管理面板,看了一眼貢獻點余額。
貢獻點余額多達十萬。
這些貢獻點是他砸了真金白銀從其他玩家那里收購來的。
貢獻點儲備充足。
每個戰團成員在公會復活點復活一次,消耗的是戰團貢獻點,不占用史詩任務的總復活次數。
換句話說,只要貢獻點夠,戰團成員可以無限復活。
這就是有錢人的打法。
“兄弟們,聽好了。”
飛龍在天在戰團頻道里發了一條消息。
“接下來的仗不需要你們打得多漂亮,只需要你們做一件事沖上去,跟城墻上的金軍攪在一起,能砍幾刀砍幾刀,死了就在復活點原地復活,復活完繼續沖。”
“不要停。不要歇。一直沖。”
“把城上那一千金軍的體力,給我活活磨干。”
戰團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一個成員冒了出來:
“龍哥,這不就是拿我們當炮灰嗎?”
飛龍在天:“那不然呢?我們戰團既然當主力,總不能讓其他公會上去當炮灰吧?”
“也是。那沖唄。”
“反正死了不掉經驗,就是疼。”
“疼你關了痛感不就完了。”
“關了痛感沒手感啊,砍人不爽。”
攻城開始的時候,完顏阿魯還沒太當回事。
五千人攻泗州這種大城,跟撓癢癢差不多。
他讓弓箭手在城墻上排好隊,等敵軍進入射程就放箭。
第一波攻勢果然被輕松打退。
洛家軍丟下了幾十具尸體,連城墻根都沒摸到。
完顏阿魯松了口氣。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了。
自已這邊剛松了口氣,洛家軍那邊第二波的攻勢就來了。
“他奶奶的,一點不讓人休息啊。”
第二波攻勢緊跟著就上來了。這次不是幾十個人,而是三百多人扛著云梯,直直地朝東門撲過來。
弓箭手拼命放箭,射倒了一片又一片。
但這些人根本不怕死。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著尸體往前沖。
有的人身上插著兩三支箭還在跑,跑到城墻根下才撲倒。
而這波人剛倒下,第三波又沖上了。
“瘋了!這群人全瘋了!”
完顏阿魯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打仗哪有這么打的?
傷亡都快過半了,連個猶豫后退的意思都沒有?
不到半個時辰。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攻勢一波接一波,中間幾乎沒有間隔。
城墻上的金軍弓箭手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拉弓的手指頭磨出了血泡。刀盾手從辰時站到午時,兩條腿灌了鉛一樣沉。
完顏阿魯開始慌了。
不是因為打不過——事實上,每一波進攻他都能擋住。
但他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敵人的數量沒有減少。
殺了一批,又來一批。
好像對面有一口無底洞,源源不斷地往外吐人。
而他這邊只有一千人。
沒有輪換,沒有增援,連個幫忙遞水的民夫都沒有。
到了下午申時,城頭上的金軍已經換了三輪班。可每一輪上來的人都比上一輪疲憊,因為根本沒有足夠的休息時間。
“將軍,弟兄們撐不住了……”
一個百戶長跪在完顏阿魯面前,聲音發顫。
完顏阿魯一把將他拽起來。
“撐不住也得撐!萬戶把泗州交給我,丟了城我拿什么臉去見他?”
話是這么說,但完顏阿魯的手也在抖。
城外,飛龍在天看著戰報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表情平靜。
戰團成員今天已經死了六百多次。其他參與攻城的玩家也陣亡了三百多人。
加起來,九百多條命。
換來的戰果是什么?
金軍陣亡幾十。
數字上看,玩家這邊虧得底朝天。
但飛龍在天要的不是這個數字。
他要的是另一個,城墻上那些還能站著的金軍,還剩多少體力。
答案是:快沒了。
入夜之后,玩家的攻勢都沒有停。
飛龍在天把剩下的非戰團玩家分成了四組,輪流上。
每組上去打一下,打完換下一組。
這些玩家沒有戰團復活點,死了就得消耗史詩任務的復活次數。
還要回對岸的盱眙復活。
所以飛龍在天沒讓他們真往死里沖,而是讓他們在城墻下待命,擂鼓,制造聲勢。
目的只有一個,不讓城上的金軍睡覺。
完顏阿魯很快就識破了這個伎倆。
但識破了又怎樣?
他不敢賭。
萬一哪一次不是佯攻呢?萬一他讓弟兄們去休息,對面突然真的架梯子上來了呢?
一千人守一座大城,四面城墻每面分二百五十人。去掉傷員,每面城墻實際上只有不到兩百人。
這兩百人必須時刻盯著城下的動靜。
一夜沒睡。
到了第二天天剛亮,飛龍在天的戰團成員再次發起沖鋒。
這一次,效果立竿見影。
金軍的弓箭手射出的箭明顯歪了。
不是技術問題,是手抖。連續作戰超過一天一夜,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有個金兵在城墻上砍翻了一個沖上來的玩家,轉身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因為脫力也跟著從城墻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