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大部分在外的朝廷核心官員都已經抵達臨安。
趙康雖然驚魂未定,但也不得不召開了光復臨安后的第一次大朝會。
文武百官,按照官階品級,分列兩旁。
趙康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濟濟一堂的臣子,心中并沒有感覺多么安寧。
反而感覺前途慘淡。
曾經被自已排擠的主戰派,如今全都靠著勤王一事,紛紛回到朝堂。
前不久還對自已唯馬是瞻的主和派大臣,此刻死的死,貶的貶。
朝堂上已經沒有和他心意相通之人了。
甚至連詔令都要仰仗李德裕等人的臉色。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對此次勤王有功之臣進行封賞。
然而。
他剛張開嘴,還沒發出聲音,隊列中就有人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正是劉光和范宗尹。
兩人,一同出列。
“臣,劉光(范宗尹),有事啟奏!”
兩人洪亮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們身上。
李德裕站在百官之首,看到這兩人一同出列,眉頭微微一挑,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趙康有些不悅,封賞的流程被打斷,讓他很不高興。
“兩位愛卿有何要事?為何不在議事時再說?”
劉光抬起頭,一臉悲憤地說道:
“陛下!臣要彈劾淮東制置使洛塵!此人擁兵自重,無君無父!在各路大軍星夜奔赴國難之際,他非但按兵不動,不來勤王救駕,反而趁機發兵,攻伐同為大夏官軍的楚州守將喬惟忠、張遇,并將其殘忍殺害,強行吞并其領地兵馬!”
范宗尹也跟著附和:
“陛下,劉帥所言句句屬實!”
“不僅如此,洛塵毒殺千余將士,有違天倫人和。”
“洛塵此舉,與叛逆何異?其心可誅!若不嚴懲,天下將士將人人自危,我大夏法度何在!懇請陛下降旨,徹查此事,將洛塵革職查辦,以儆效尤!”
兩人一唱一和,聲色俱厲,一番話說得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驚呆了。
洛塵干了這種事?
這可是天大的罪名!
一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德裕。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洛塵的岳父,勤王的首功,要如何應對這致命的彈劾。
劉光和范宗尹跪在地上,臉上帶著慷慨激昂的正氣,仿佛是正義的化身。
他們拋出的這個重磅炸彈,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勤王的關鍵時刻,不去救皇帝,反而去打自已人,吞并地盤。
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可辯駁的大罪。
許多不明真相的官員,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李德裕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
他們覺得,這次李德裕恐怕是麻煩大了。
就算他救駕有功,也未必能保得住他那個膽大包天的女婿。
龍椅上的趙康,臉色也變得陰晴不定。
他剛剛才從被苗劉二人支配的恐懼中逃出來,現在聽到又有一個擁兵自重的武將,而且比苗劉二人更強勢,更無法無天,他心里本能地就生出了惶恐和警惕。
他看向李德裕,聲音里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李愛卿,他們所言,可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聚焦在李德裕的身上。
大家都等著看他如何辯解,如何替自已的女婿開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局面,李德裕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先是低聲地笑,然后笑聲越來越大,最后竟變成了響徹整個大殿的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給笑懵了。
劉光和范宗尹臉上的悲憤表情僵住了,轉為錯愕和憤怒。
“李德裕!你笑什么?”
劉光忍不住喝問道:“我等彈劾國賊,你卻在此發笑,是何居心?莫非你以為,你是救駕首功,就可以包庇你那目無王法的女婿嗎?”
“你這是藐視朝堂!藐視陛下!”范宗尹也厲聲補充。
李德裕笑了好一陣,才慢慢止住笑聲。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轉身,面對著劉光和范宗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我笑你們無知,笑你們愚蠢!”
“我笑你們身為朝廷重臣,不想著如何為國分憂,卻在此處搬弄是非,構陷忠良!”
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你們說洛塵沒有勤王救駕?”
“你們說洛塵是國賊?”
他猛地一甩袖袍,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們!此次平定叛亂,光復臨安,迎還圣駕,洛塵,才是我大夏的第一功臣!”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洛塵是首功?”
“這……這怎么可能?他人不是在揚州嗎?”
“李相公是不是急糊涂了?開始說胡話了?”
劉光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德裕的鼻子罵道:
“李德裕!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顛倒黑白!洛塵遠在千里之外的揚州,如何能成為收復臨安的首功之臣?你為了包庇他,當真是連臉都不要了嗎?”
“就是!”范宗尹也覺得李德裕是瘋了,“我等親眼所見,是李相公你率領嘉興軍攻入臨安,救出官家。這功勞天下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就成了洛塵的?難道他會撒豆成兵,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不成?”
面對兩人的詰難和滿朝文武的質疑,李德裕毫無懼色。
他環視全場,朗聲說道:“諸位,我知道你們不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并非為女婿邀功。而是,若無洛塵,我們別說攻入臨安,恐怕連臨平山都上不去!”
“你們猜我們為何能如此快的收復臨安?”
李德裕沒有等他回答,便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洛塵早就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銳的勇士,潛入了叛軍大營!”
“正是這些勇士,在臨平山策反了叛軍將領,制造內亂,并且在萬軍之中,嚇得劉正彥落荒而逃,才導致叛軍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什么?!”
這個消息,比剛才那個更加震撼。
大殿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光和范宗尹也呆住了。
還有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