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初嘰里哇啦的說著,反倒把梨月說的糊里糊涂。
追問了半天,才算是把這里頭的事情弄明白。
自古以來小兒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如上回榮三郎來提親,雖說是他自已來京師,但書貼也是他父親寫的。
誰知前些日子里,榮家再次派人過來提親,竟然是榮三郎私自的意思。
榮老國公與老國公夫人半點都不曉得,這小兒子便自已打發了媒人過來。
早先都聽說過,榮家這位三公子脾氣混賬,可誰也不曾想他這般荒唐。
榮三郎在他們府里雖是個庶子,可究竟也是公爵府邸出身,還居著官位。
婚姻大事不聽父母的,竟然就敢自作主張,還派了媒人拿著帖子上門。
別說寧夫人氣得要命,國公爺寧元竣聽說,都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說起咱們二小姐這門婚事,在京師里卻也有些風言風語。要怪也得怪老太太,去年何家都已經完了,婚事退了就該算了不提。誰知老太太病著成這樣子,還要派人四處說去,讓二小姐嫁過去守寡,或是把人送到庵里去。吵鬧的京師里人人知道,恨不得把這個孫女弄死才罷休。”
“旁人家里還都聽得是風言風語,偏榮家進京的時候,在城外莊子里頭,那可是當面見過這一出的。榮國公老夫人是個古板脾氣,挑選兒媳婦也是眼睛長在額角上。榮國府里的世子夫人,是榮老國公部將的女兒,從小就養在他們夫妻身邊。二兒媳是藩王郡主,有來頭有脾氣,聽聞在府里也要受氣呢。榮家三郎是庶出,生母也不在了,婚事全憑著嫡母做主。這事擺明了是榮三公子自已樂意,他父親與嫡母不樂意啊!”
采初對著梨月解釋了一番,就去茶水灶前,自已斟了盞茶吃了。
梨月邊聽邊點頭,卻也覺得榮三郎瞞著父母來提親,太過荒唐了些。
其實榮國府里的情形,卻是與他們寧家不同,不是梨月她們能了解的。
榮家雖有個世襲的公爵名望,但是數代人僻居邊關,府里內宅更苛刻。
榮老夫人本人也是個嚴苛的性格,對府里晚輩的女眷,規矩不容差錯。
他家老夫妻膝下三個兒子,世子與次子都是嫡出親生,只有三郎是庶出。
不過榮三郎的母親早早死了,所以這個幼子也養在嫡母跟前。
榮老夫人對三個兒子倒是同樣嚴厲,卻奈何這榮三郎最是頑劣不堪。
七八歲上在原籍,就專門闖天上的禍事,幾年來險些不曾把房子拆了。
好容易養到十一二歲,榮老夫人是再也忍不得了。
那年正好榮家大公子奉旨冊封世子,也要去父親軍前效力。
于是榮老夫人干脆,讓世子將三弟一同帶到軍前去,好不好有他去罷了。
這榮三郎從小跟著兄長西關軍前,也就是與長兄的關系還算好些。
他從小與父親嫡母的情誼極淡薄,直到進京后才又勉強同住一府。
當初榮老國公為結交寧國府,命他來京師里來求親,他原本也是無所謂。
不過是入京這一兩年,榮三郎一來年歲長了,二來是在京見得多了。
少不得將少年時的頑劣收了幾分,也要為自已將來做個打算。
如今他能在京營里任職,都是承了寧元竣的人情,他自已一清二楚。
特別是在京師這段日子,榮三郎把朝廷里的情形,看得透徹了些。
他父親榮老國公在先朝時還算德高望重,可多年來遠離京師。
在老家晉州地方,他們是靠著藩王的門路,才一直長盛不衰。
當今萬歲爺登基幾十年,榮國府沒落了許多,不得不另尋個路子。
如今朝廷里的情形,算是有兩條通天的道路。
頭一條正路便是內閣首輔沈閣老,萬歲爺的朝政都靠著他主理。
天下九州萬方熙熙攘攘,萬歲爺又不甚理會細務,都靠著沈閣老主持。
沈家又是清流首領,門生故吏遍天下,朝廷地方都有自已人。
只可惜沈家因出身讀書人,和勛貴與武官向來不對付。
對于小寧國公這個女婿,都能處得和仇敵似得,更何況旁人。
第二條便是個旁門左道,那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呂公公。
他們雖然被稱作閹黨,卻是萬歲爺最親近的人,能直達天聽。
雖然名聲不太好聽,卻是手握王爵口含天憲,說出話來誰也不敢違拗。
榮三郎這人雖然看起來桀驁荒唐,可心思還算是細致。
思來想去了許久,覺得如今還是要和寧家聯姻,才是在京師安穩的策略。
可他這番心思,他老子榮老國公卻是不甚樂意,直接把他斥責了出來。
榮老國公戎馬一生,此刻雖已經年邁告老,卻還是早年的固執心思。
沈閣老這般弄筆桿子的文官,他從來看不入眼,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呂公公這等閹宦,他老人家就更惡心的要命了。
自從入京之后,不知罵了多少次,說“天下事都是太監搞壞了”。
原本對于寧元竣這個后生晚輩,榮老國公還算是看重。
可聽寧元竣與沈家聯姻后,丟開嫡妻娶了呂公公干女兒,立刻變了臉色。
榮三郎自已打算著,娶了寧國公的庶妹,往后在京師里路路都通。
可他父親榮老國公古板固執,自覺在朝廷安身立命,全憑自家身正。
他嫡母榮老夫人也是嚴苛,嫌棄寧二小姐曾經許過人,娶進家門不詳。
若是旁人家里,父母都不許的婚事,自然也就是算了。
可這榮三郎卻不一樣,他向來是我行我素,老子娘都不放在眼里。
自從過了年這些日子,他就沒少往寧家內宅下功夫。
四下派心腹打聽,終于在城外的庵堂蘭若庵里,與寧二小姐說上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