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在外面忙碌奔波。
月紅在府里游園賞花,逛累了就和府中女眷們切磋一下牌技。
愜意舒適、好不自在。
她雖足不出戶,但陸沉晚上回來都會與她談及朝中諸事。
關于王草猛那樁案子,陸沉從多方面著手調查。
他找來東南道赴京趕考的幾名學子,從他們口中打聽到了不少情況。
正如王草猛所說,當地百姓們深受苛捐雜稅之苦,長年累月的食不果腹。
官府巧立名目,催繳所謂的青苗錢、河工銀、驛傳捐......
一年到頭,賦稅名目竟多達十余種,逼得百姓們喘不過氣來。
佃農們辛勤勞作一年,收成多半入了鄉紳腰包。
遇到年景不好,還要倒欠地主老爺租子。
更苦的是勞役。
官府大興土木修建風景園林,男丁被抓去服苦役。
管工的衙役根本不拿人命當回事。
累死、病死在工地上的人,隨便找個亂葬崗就埋了。
還有兵役,當地駐軍數量不足,就拉壯丁補空缺。
不少人家父子兄弟被迫去服兵役,去了之后連糧餉都拿不到,全被上層克扣了去。
月紅聽陸沉講述這些時,捏著茶杯的手就是一頓。
“這般壓榨,百姓還能活嗎?”
陸沉放在扶手上的手握緊成拳。
“所以才有人逃荒,像王草猛他們一樣,躲進深山老林里,逃避賦稅、苦役。”
“他們不是避世,是世道讓他們快要活不下去時的無奈之舉。”
月紅起身過來給他按壓肩膀。
“夫君繼續查,這種官員哪里是百姓們的父母官,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虎豹。
陸沉舒適的活動了一下脖頸。
“我已將這些情況奏明給陛下知曉,陛下打算派可靠之人前去巡查。”
“這一來一回又要等不少時日,倒是杜公公那邊可能很快就會有結果。”
月紅坐回到椅子上,湊近了問。
“那幾名殺手不是寧死不肯招供嗎?杜公公拿到的口供證詞如何做得了數?”
陸沉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提醒她道。
“那份口供里寫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五名殺手在上面按了手印。”
“而這手印,便是找到幕后主使的關鍵。”
月紅靠回到椅背上,這事她真不看好。
這里是古代,斷案全憑口供、證據與證人。
古代大多數民眾不識得字,是以他們無法自已簽上自已的大名。
所謂簽字畫押,就是在紙面上按個手指印。
存在即是合理。
或許他們有專業機構的人才,能通過指紋對比確認。
可這個朝代壓根沒有什么各地聯網的臺賬、戶籍庫可供調取。
陸沉說要憑幾枚手印去找出幕后主使,聽著就像天方夜譚。
“夫君,這大齊連州縣之間的文書都要層層流轉,何況是指紋?”
月紅搖頭晃腦的嘆氣。
“斷沒有哪家官府會為了查個案,把百姓手印都建檔存起來。”
“那幾名兇手就算在口供上按了手印,又能如何?”
陸沉手指輕點著桌幾。
“夫人,這里是帝都京城,天子腳下,各個官衙都不敢敷衍了事。”
“你可還記得咱們回京那日,在入城處按過手指印。”
“這路引可以作假,手指印卻能存檔對照。”
月紅愣了愣,回想起入京之時確實在登記處按過指印。
那時她還問過這有何用。
當時那位守城的陳校尉說------
記錄下手印,日后若有需要,便能憑借這手印來確認身份。
想到這,月紅更加心疼陸沉了,再次起身幫他按摩肩膀。
“難怪夫君這般忙碌,京城九道城門,每天那么多人出入,那登記冊不得壘得老高?”
“你們這樣去對照,簡直猶如大海撈針。”
陸沉拉住她的手,順勢將她抱進懷中溫存。
“夫人就別忙活伺候我了,你夫君沒你想的那么辛苦,這指紋對照自然是有方向的。”
“前來暗殺王草猛的非一般的江湖殺手。”
“他們敢進入刑部大牢行刺,來頭肯定不小。”
“而且對比指印的法子是杜公公想出來的。”
“我覺得他有可能從那幾個刺客里看出了什么門道。”
“有一件事,我也是今日才具體了解。”
“皇宮里設有暗衛營,暗衛營里培訓出來的暗衛,會調派給皇室子弟。”
“這種事皇室宗親們都知道。”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暗衛在離開暗衛營之前,都會詳細記錄何時分配到哪家府中,并留下指紋。”
“陛下也是登基為帝后,負責培訓暗衛的公公才與他和杜公公說明了此事。”
“陛下覺得這次有可能是皇室宗親在里面作祟。”
“所以這一份口供,杜公公已經拿去了暗衛營,翻閱存檔來仔細對比。”
月紅星星眼看著陸沉。
“夫君,也就是說這是不可外傳的事,陛下告知了你,你又告知了我。”
“嗯,夫人心里有數就行,別說出去了。”
“以免皇室宗親們知道了,砍掉那些暗衛的手指頭。”
陸沉云淡風輕地說道,手在月紅的腰間摩挲著。
“另外,我還去了五城兵馬司和九門提督府,讓他們注意城中權貴們最近的動向。”
“那五名刺客進入刑部大牢暗殺,卻沒能回去復命。”
“想必幕后的主使已經知道刺殺行動失敗。”
“驚慌之下,會不會逃離京城很難說。”
月紅雙手環住陸沉的脖頸,兩人呼吸交織,陸沉附唇親吻。
柔情蜜意間,陸沉有些把持不住。
片刻后,他抱著月紅起身。
“回房就寢。”
......
兩日后,事情就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去刑部大牢暗殺王草猛的五名殺手中,有兩名是康王府的暗衛。
負責培訓皇室暗衛的單公公已是花甲之年。
他親自來刑部大牢審訊了這五名殺手。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
先前死不松口的殺手,竟在他面前松了口。
將受康王暗中指使、潛入大牢滅口的始末原原本本地招了出來。
原來康王早已與東南道一眾貪腐官員勾結。
搜刮民脂民膏打造奢華園林,在境內私自擴府建宅。
他得知冥岳山藏有金礦的消息后,立刻派了親信與專業工匠前往勘探。
確定了那里確實蘊藏著儲量豐厚的金礦,頓時生出獨占巨財的歹念。
可冥岳山地勢險要,常年盤踞著以王草猛為首的一群山匪。
這群人占山為王、守護一方,恰好死死擋住了康王私挖金礦的通道。
康王數次派下面的人假意招安、暗中清剿。
都被王草猛帶人打退,根本無法將這一幫釘子戶趕走。
當地縣令更是成了他手下的馬前卒,前去剿匪的過程中被王草猛殺死。
康王一系本想將這事壓下,可新走馬上任的縣令不愿與他們沆瀣一氣。
直接越過頂頭上司,私下派親信來京上報朝廷,懇請朝廷派官兵前去剿匪。
而朝廷這邊派去剿匪的開山虎兵貴神速。
康王得知消息時,為首山匪都已關押進了刑部大牢。
康王自然想保住那處金礦的財路。
他得知匪寇還沒招供,便鋌而走險的派人去大牢里暗殺,妄圖將整件事徹底掩埋。
可人算不如天算。
兩名皇室暗衛再加三名府中死士,竟然敵不過一個關押在大牢里的囚犯。
這要是在室外交手,他們興許能放煙霧彈隱身逃跑。
可在牢獄里,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