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停止,偌大的客廳安靜下來,簪書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尷尬。
將手從厲銜青的牽握中抽出,簪書站起,給厲銜青使了記眼色,厲銜青便也懶洋洋地從沙發站起身,和簪書一同走到程文斯面前。
“爸……”
簪書喚了聲,卻不知說什么好。
有點別扭。
說見家長吧,厲銜青和程文斯又不是不認識,甚至N年前就結下了梁子。包括最近,明知她答應了厲銜青的求婚,還硬勸她和魏許接觸。
說不是見家長吧,這詭異微妙的氛圍,沒有比見家長更貼切的形容。
“爸。”
簪書硬著頭皮又喊了聲,想介紹說這位是她的男朋友厲銜青,話到嘴邊覺得自已簡直像個沒話找話的啞巴。
厲銜青笑了聲,倒不像她猶豫不決。
“哎,岳父。”沉嗓喊得敞亮磊落,“抱歉,這次來得匆忙,沒提前準備到見面禮。”
男人身高腿長,殺來這里護妻之前正準備出差,身上穿的是挺括昂貴的正式西裝,外形出眾,氣質佳絕。
認真地說著話時,竟真有了那么幾分晚輩見長輩的沉穩恭謙,像極了一位教養極好的翩翩貴公子。
可惜,不到幾秒鐘,原形畢露。
厲銜青摸著下巴尋思:“我家老頭子剛好在外面閑晃,要不,我讓他回家給我拿份見面禮送過來。”
說著就要打電話。
程文斯冷靜的表情裂開:“不用,不用客氣。”
他得多大面子,才能讓戰功彪炳、赫赫威名的厲老司令專門跑腿給他送禮物上門。
“要的,要的。”厲銜青十分堅持,輕佻地挑著眉,“不然萬一您覺得我不懂禮數不夠好,不同意我和書書的婚事,或者又要給她撮合小垃圾怎么辦。”
“……咳咳。”
程文斯抵唇咳嗽,目光躲藏閃爍。
他要聽不出厲銜青的含沙射影,就枉費在官場沉浮了這么多年。
厲銜青還在輕飄飄地說:“我這輩子就喜歡這么一個女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變成別人老婆,你說是不是啊岳父大人。”
簪書:“……”
什么人啊。
見家長也沒個正形。
無語地側頭看著厲銜青,簪書眼底控制不住一點一滴滲出笑意。
好像在這一瞬間,胸臆也變得舒朗。
“爸爸,我好喜歡他,我要和他在一起。”簪書鄭重,卻也輕松地說。
和程文斯說過了很多次。
但這一次,是和厲銜青并肩一起。他站在她的身邊。
身旁傳來愉悅的低低笑聲。
“程書書。”
簪書的腰被人單臂摟住了,輕柔地把她往高大的身軀帶,厲銜青彎腰,鼻子蹭著她柔軟的發梢。
“我想親你,岳父大人不會介意的吧。”
“介意。”程文斯唯恐回答慢了。
當著別人父親的面占人家女兒便宜,不揍他一頓都算好的。
程文斯默了半晌,妥協嘆氣,神思復雜地看著簪書:“事關你一輩子的幸福,你確定你想好了?”
“嗯。”簪書用力點頭,毫不猶豫,“我想好了,我喜歡他,我就只要他。”
*
回到車里,安全帶都沒來得及扣好,簪書就被人急切地一把撈進懷里,逞兇斗狠地摁著親腫了雙唇。
熾熱氣息舍不得太快分開地在她的唇角流連,發覺她氣喘得有些急,情緒不對,厲銜青抬眸掃了她一眼。
“哭什么?”
接個吻而已,他要做的更過分的事還沒啟動,怎么就哭上了。
“哭太早了程書書,等下有得你哭的。”
“……”
簪書好煩地捶他。
“唔。”厲銜青裝模作樣地痛哼了聲,把她攬抱在懷里,低頭笑覷著她。
“說吧,我們家小公主怎么又掉小珍珠了?給個理由,哥哥哄你。”
她的鼻頭紅紅的,清亮雙眸浮著一層淺淺的水光,密長卷翹的睫毛被潤濕。
也不曉得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又傻傻地在想有的沒的了。
簪書抿了抿唇。
“你說,她會有事么?”簪書問。
她一開口,厲銜青就確定了答案——
果然是在想有的沒的。
既沒指名道姓,也沒稱呼,厲銜青卻當即就知道了她在問誰。
張若蘭回到滄市,已經被警方限制了活動。
第一輪訊問,張若蘭極力否認自已主觀故意給簪書下藥,說那是她給自已煮的助興藥物,本來打算約個男模玩,后來發現航班時間太趕,就沒實施,藥也忘了倒,誰料簪書會喝。
勉強能夠邏輯自洽。
至于警方有無取信,是否繼續查證,厲銜青就不關心了。
“小公主,你想知道結果?”厲銜青沿著簪書細致的臉頰輪廓往下吻,“如果你確定想知道,我可以去問。”
“不。”簪書搖頭,“我不想知道。”
不重要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因果。
她知道了又能如何,既定事實不會改變,親生母親對她造成的傷害不會改變。
她既不愿張若蘭受到懲罰,也不想張若蘭不受到懲罰。
她不懂得該怎么形容這種矛盾的心情。
“傻女孩。”厲銜青低笑,輕易看穿她的善良和膽小,“那就不想了。”
“只想著我,好不好?”
溫熱燙人的大掌覆在她的頸側,厲銜青拇指一抬,操控簪書的下頷仰高,溫柔而富有侵略性的薄唇再度細細密密地吻上來。
直到他那邊的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混混沌沌聽見聲音,簪書撩開雙眼,朦朧視線在看見窗外來人的一瞬,眼睛倏地睜大。
手忙腳亂推開厲銜青,脖子壓低躲到他懷里。
救命,情正濃時被長輩撞破,真的會萎的好不好!
厲銜青手掌包著簪書的后腦勺,扭頭向側后方窗外看去,瞇了瞇眸。
將車窗降下一半。
“老頭,你散步那么多路線不走,非得來壞我好事,你是姓魏的他媽派來的?”
“咳。”
厲老爺子握拳抵著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壓根兒沒好意思看這邊。
敲完車窗后目視前方,眼神端得比出征前的思想動員還正派。
“有傷風化,注意影響。”老爺子面色尷尬地提醒道。
怎么說,這里也是家屬大院,紅得發光的地方,簪書的小白帕加尼本就高調,兩只家伙再繼續忘情地吻下去不知得吸引多少目光。
厲銜青不以為意地嗤了聲:“你還想不想要小曾孫了?”
低沉輕浮的聲音從他的胸膛共振出來,簪書愣了愣。
說的什么東西。
才剛見完家長就倍速進到小曾孫?
厲銜青的腰很快就被狠狠掐了。
某人卻不痛不癢。
“程書書生的崽,你想想看,是不是很可愛?想不想要?”
厲銜青隔著半降的車窗微笑地看著厲老爺子,口吻十足十蠱惑人心的釣系。
意志堅定如厲老司令,此時也禁不住被引誘得心神微微浮動。
小曾孫?
既像他們家臭小子也像小簪書的娃娃,那得討喜成什么樣?
他抱出去晃一圈,以前的戰友都得羨慕哭吧?
越想越心動,擁有鋼鐵意志的厲司令就這樣沉迷在孫子畫的大餅下。
“……你當我沒來過,爺爺派兩個人帶槍在前面路口守著,你們好了再回來,多久都行,我先回家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