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員們如同強盜進村,紛紛挑選了稱手的武器,每個人負重至少是原先的三倍,也不覺得辛苦。
挑好了,裝備到身上,心滿意足地潛入夜色,各自出發去負責的點位。
簪書和阿爾文一組。
阿爾文負責狙擊,需要占據隱蔽而有利的位置。二樓剛好有個陽臺,角度和高度都符合條件。
而簪書作為指揮官,留在建筑物內部,一來最安全。阿爾文看著吊兒郎當不靠譜,實則在整支作戰隊伍里,速度第一,槍法第一,近身格斗第一。
他兼顧了保護簪書的任務。
二來,簪書留在這里,視野好,可以觀察戰斗形勢,調度全局。
肉眼當然無法看全整座山,但好在有葉詩年,他搗鼓了幾下,三架無人機便帶著紅外成像儀,無聲無息地飛向樹林黑夜。
敵方所有的行動,都會第一時間同步到簪書眼前的電腦屏幕,并通過通訊頻道,和所有黑鐮隊員共享。
簪書把戰術和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由頭到尾再過了一遍,實在找不出問題了,抬眸看向窗邊正在架起狙擊槍的阿爾文。
“妹妹小姐,怎么?”察覺到她的視線,阿爾文扭頭問。
簪書:“有什么發現嗎?”
阿爾文掃了一眼窗外,搖頭:“報告指揮官,沒有,目前視野很干凈。”
隧道口沒恢復通行,奎因的人來不了,他們還有準備的時間。
簪書想了想,告訴阿爾文:“我去一樓外面的樹林一趟。”
夜黑風高,鬼都沒一只,她去鉆小樹林做什么。
阿爾文不解,但他的任務是貼身保護簪書,聞言便頷首:“那走吧,我跟你去。”
簪書立刻擺手拒絕:“不用,我自已就行。”
從她古怪的表情瞧出了一絲端倪,阿爾文恍然大悟,一句“去尿尿是嗎”就要脫口而出,猛地意識到對面是個姑娘,臨時生硬地改口:“三急?”
“……”
簪書不作聲。
這是害羞了吧。
阿爾文作為一名紳士,認為自已此時不便再追問,爽朗地揮揮手,說:“去吧,十分鐘后你再不回來,我會去找你。”
一句話,給簪書設定了時間限制。
十分鐘,夠了。
簪書輕輕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循著上來時走的那條樓梯,悶聲往下走。
一樓,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下了臺階,便是韓振所說的那片樹林。
朦朧的月光穿透樹葉,在草地上灑下濃淡不一的光斑,風聲過耳,枝椏摩擦發出沙沙聲,似竊竊私語。
異國,夜晚,荒廢的軍工廠,密林,無人的角落。
她在經歷一場生死追殺。
簪書此時卻一點兒都不害怕。
隨意拂開枯黃的落葉,她在臺階上坐下,拿出從韓振那兒討來的一根香煙,立在她身旁的地上,用打火機點燃。
臺階下方的泥土剛好開著一簇簇很好看的白色小野花,簪書伸手摘了幾朵,連著翠綠的葉子,一同放在香煙旁邊,認認真真擺好。
然后,手里握著打火機,抱著膝蓋,仰頭看著面前的樹林。
“叔叔阿姨,是我,簪書。”
實際上,當年厲銜青搗毀了K集團后,厲老司令用了好一些法子,終于找到了厲延白菏音夫婦遭遇槍殺后草草埋骨的地方,并把他們移回了國內安葬。
簪書跟著厲銜青去拜祭過好多回。
從這一層面看,這片林子,其實沒有什么了。
可是,既然陰差陽錯來到了這兒,并得知了這兒就是厲銜青爸爸媽媽當年遇害的地方,如果什么都不做,簪書心里難受。
“嗯,我也來到賽魯了,瞞著厲銜青來的,他現在一定氣瘋了吧……”
“我明白,他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全。”
“但是,我不后悔走這么一趟……或者說,我很慶幸我來了,我在這里,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他當年的詳細遭遇。”
“他是怎么熬過來的呢,他那時也才十幾歲,一定很辛苦吧……叔叔阿姨,我好心疼。”
“你們在天上看到,一定也會很心疼的吧。”
“不過,還好,都過去了。他現在好好地長大了,雖然性格有點壞,但總體也不算太歪,我覺得他這樣就很好了,很可愛,我很喜歡,他的身體也很好,健健康康的,這點很重要。”
“我會一直陪著他的,一直。”
煙霧的氣息在風中飄散。
也許摻了花草香氣的緣故,平時簪書并不喜歡的煙味,此時居然不難聞。
她低低地說著。
冬夜的風在樹梢環繞,從遠方吹來,撩起她的發梢,拂過她的下頷,像一只無形的手,無比慈愛而溫柔。
她擺在臺階上的白色小花,花瓣輕輕顫動,一陣不大的風,卻把小花吹得全部浮起,打著轉兒飄向天空。
簪書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好一會兒。
“叔叔,阿姨,我要去準備作戰了,你們保佑我,今夜過后,還能平安和厲銜青相見。”
“如果不麻煩的話,順便保佑一下,他別罵我……”
碎碎念念地說完,一根煙也燃燒得差不多了。
簪書把煙頭埋進泥土里,確定火星徹底熄滅,不會引起復燃,起身往回走。
韓振的點位在一樓,來時簪書沒看到他,此時走出走廊,卻一眼就看見,韓振靠著墻,在一邊講電話一邊抽煙。
簪書還沒走到他跟前,對方把話說完就掛掉了,韓振想喊都來不及。
看了眼手中的手機,再看了眼簪書。
韓振坦誠:“是卡洛斯的電話。”
他用的衛星手機,厲銜青的私人飛機上也是,建立通訊不成問題。
他和厲銜青交換了作戰計劃。
雖說妹妹小姐現在是他們的指揮官,他們歸指揮官管。
但這位嫩青青的指揮官歸誰管,韓振心里門兒清。
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對大boss隱瞞不報。
簪書聞言,微微站定腳步,抬眼望向韓振,清凌泛紅的眼眸中卻無太多波瀾。
小兩口怎么回事啊。
韓振想起剛才厲銜青的嗓音,也是冷漠陰沉得要命。
他夾著煙湊到嘴邊,抽了一口,納悶地說:“奇怪,老大這回怎么沒哭著喊著吵著求著要你聽電話。”
“……”
簪書緩緩抿唇。
因為,現在叫她聽電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阻止不了她。
她決定的事情,她要去執行。
他知道她的意志有多堅決。
為他。
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想引蛇出洞,抓捕奎因,難如登天。
說真的,她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會想撒嬌。
會動搖。
會想窩進他的懷里,把一切都交給他,什么都不用再想。
但是,如果永遠只眷戀他給予的溫暖,那么她就永遠只能是攀附于他的菟絲花,永遠什么都做不成。
為已。
她要這么做。
韓振打量了一下簪書的神色,明明面上一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漂亮眸子里的星星碎光卻涌動得厲害。
“對了,老大說,他的飛機上還有十名兵力,是他的二叔調撥給他的。算下路程,最快明早7時能到達。”
意思是,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堅守到明早7時,才能等到援兵。
縱使意外獲得了一批頂級武器,這也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
簪書點頭:“好,知道了。”
她制定的作戰計劃,原本也沒把支援考慮進去。
要是能在厲銜青趕到之前,把奎因·弗雷斯特捆了送到他面前,那她不得把自已帥死,看厲銜青以后還敢不敢取笑她。
韓振看著簪書發亮的雙眸,驀地笑了聲。
別人的妹妹就是有趣。
人沒一棵蔥高,還挺有種。
“妹妹,你和老大真不是親生的?我怎么現在越看你,越覺得你和老大長得像呢。”
“……”
簪書掃了他一眼,輕飄飄地:“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是我老公。有一句話叫夫妻相,你沒聽說過?”
說話的同時走過來,把打火機還給韓振:“謝謝。”
韓振忽然聞到了簪書身上的淡淡煙味。
嘖嘖。
就說妹妹是躲起來偷偷抽煙了吧,她還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