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沒從厲銜青的嘴里套出什么有效信息。
和他在市中心的一家法餐廳吃完晚餐,回到大院的程宅時,時間不早了。
簪書洗漱完畢,看了一會兒書,準時躺上床睡覺。
在外面玩了一天,按理來說應該很累的,然而,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將近半小時,她絕望地發現,自已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睛,白天時在鬼屋里見過的一張張鬼臉,就會變得靠近而清晰。
夜深人靜。
自已的想象最嚇人。
這棟宅子里,一樓住了請的阿姨。程文斯他們都不在家,偌大的二樓,只有她一個人在。
怕被阿姨發現她晚睡,又得向程文斯告狀,簪書連大燈都不敢開,只開了床頭的一盞小夜燈。
昏黃光線朦朦朧朧,家具和擺設品的影子潛伏在烏漆漆的黑夜里。
簪書現在是不論看見什么,都能腦補出一堆靈異恐怖的情節。
越想越害怕,她出了身冷汗,索性把被子拉高過頭,藏在佯裝安全的結界里。
這時,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她伸出一只手,把手機拖到了被子底下。
厲銜青給她發來了微信。
十分簡潔,只有倆字。
【開窗。】
獨斷的命令式語氣。
簪書卻一下子就忘了害怕,心急火燎地從床上翻起,穿好拖鞋,急匆匆地跑向玻璃推拉門。
“刷”地拉開,門外是陽臺。
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則站在樓下,把手機收回衣兜里,仰頭看著她。
“讓讓。”
瞬間明白了他準備做什么,簪書往旁邊挪移,給他讓出足夠空間。
前后不過幾秒,厲銜青向后退了幾步,跑步助力,緊接著縱身一跳,單手撐住陽臺欄桿,流暢利索地翻了上來。
動作干凈,毫不拖泥帶水。
簪書怔怔地看著他。
喉嚨緊縮。
“哥哥……”
厲銜青掃了她一眼,看見她被冷汗濡濕,有些亂糟糟的頭發,證實他的猜想沒錯。
程書書要是去完鬼屋回來還敢自已一個人睡,天上都得下紅雨。
這時時事事都讓人放心不下的妹妹。
他都不曉得該怎么說她。
“程書書,年紀白長了,這點膽子。”
聽著他戲謔取笑的嗓,簪書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間屋子里的人都很會當奸細,厲銜青是清楚的,和她站在陽臺說話,被發現了又是一堆糟心破事,二話不說,把簪書搡回床邊。
安置她睡下了,幫她蓋好被子,他隨手拉來一張椅子,在她旁邊落座。
“快睡,我在這里守著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當然也是以翻墻的方式。
厲銜青就沒指望過奸細們會熱情地打開大門,歡迎他光明正大地進來。
談不上親和的嗓音淌進耳里,簪書的心神緩緩恢復安定。
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他,他穿著一件套頭淺色毛衣,家居休閑的打扮,整個人籠罩在柔和的暖光里,側臉看上去,竟呈現出一種平日少有的溫柔。
簪書悄悄從被窩底下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搖了搖。
“哥哥,你真好。”
厲銜青不領情。
反捉住她的手,毫不猶豫,塞回溫暖柔軟的被子下面。
這個程書書,撒起嬌來沒輕沒重的。
撩撥他做什么。
做完這些動作,厲銜青靠著椅背,右手手肘撐在扶手處,支著下頷,也懶懶地闔起了眼皮。
“書書,睡覺。再不睡,下去跑個五公里。”
威脅簡短但有效。
簪書瞪他一眼。
怕他真的會逮她下去長跑,忙不迭地閉上眼睛。
有他在的地方,很安全的,困倦極了的簪書,很快睡沉過去。
她的呼吸變得勻長的同一刻,厲銜青睜開雙眼。
他的房間她想進就進,她的房間,他卻很少來。
是有多喜歡粉粉嫩嫩的顏色?目之所及,什么都布置得粉粉嫩嫩的。
像她。
就只是坐在這里,也能讓人莫名地心浮氣躁。
目光回到她的睡顏。
……該怎么告訴她?
他喜歡的人,他的寶貝,很漂亮。
對他的凝視毫無所察,簪書自顧自睡得香甜,夢里感到有些熱了,腳丫一蹬,把被子踹開,順勢翻了個身。
她的身上穿著一條米白色的公主風睡裙,隨著她的姿勢,右腳曲起壓在被子上,裙擺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細致的小腿,布料被扯緊,繃出了細細不盈一握的腰身。
“……”
厲銜青低頭。
然后,皺眉。
把被子搶過來,有些粗魯地重新蓋回她的身上,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這么高風亮節的哥哥哪里找。
正人君子,不過如此。
雖說,他這正人君子也不是特別想當就對了。
“唉……”
薄唇逸出一聲嘆息。
垂眸注視著她恬靜安然的睡臉。
這種要命的苦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她還敢睡得這么毫無防備。
書書小公主,能不能懂點事,長大得快一點。
心底的滋味十分復雜,厲銜青忍不住,伸手捏捏簪書的臉蛋。
“唔……”
睡夢中的人兒被捏得蹙起了眉。
指腹隨即揉揉她的眉心,看著她的眉毛一點一點漸漸舒展開,厲銜青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算了,這樣就很好。
按時長大就很好。
他會等她。
是她,他就很喜歡。
*
【番外新春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