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小別勝新婚,簪書總算體會到了。
第二天會起不來,簡直是天經地義。
清晨,她還迷迷糊糊地睡著,隱約感受到了厲銜青在揉她的臉,和她說:“寶貝,起床。”
她連抗議都沒力氣。
眼睛睜都沒睜,簪書爛泥一般昏昏睡著,聽到厲銜青似乎笑了一聲。
不再勉強她,而是自行拿衣服來幫她穿上,然后把她抱起來。
天快亮的時候,京州月漉湖地區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
此時雨停了,帶來了一夜驟變的降溫,濕潤清涼的空氣里浮動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被暖熱的胸膛抱在懷里,簪書倒不覺得冷,就是日光有些刺眼,她睡不好,皺著眉把眼睛瞇開一條縫。
不清晰的視野,看到的是朦朦朧朧的花影。
厲銜青抱著她在沾滿雨水的花園里穿行。
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植物葉尖墜落,在地上的小水洼漾開一圈一圈漣漪。
簪書打了個哈欠:“……去哪?”
厲銜青的聲音從很近的距離傳來,帶著好聽的低低共鳴。
“去賣小豬。小豬養大了,可以捉去賣了。”
“……”
什么沒頭沒尾的。
嚇唬她,卻又要憐愛地親她的發梢。
簪書聽天由命地重新合起雙眼,臉往他的懷里埋了埋,擋住清晨的陽光。
“你賣吧,賣掉我,你就會失去一只全世界最喜歡你的小豬。”
話音落下,行走的步伐似乎微微頓了頓。
簪書才不怕,很安心,困倦地再次陷入睡眠之前,感覺到結實的手臂默默無言地把她擁緊。
透著珍惜。
距離目的地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被抱上車后,簪書就睡得很安穩了。
司機開車,寬敞的車后排舒適靜謐,在車上窩在他懷里補了一個舒服的覺,到達時,她依舊懶懶地不想動,全程由罪魁禍首代勞。
畢竟一個快要被賣掉的人是沒有人身自主權的。
厲銜青把她抱下車。
他抱著她走動時,她又趁機倦懶地瞇了一會兒。
全然不管他要把她帶去哪。
終于到了最終目的地,厲銜青將她放下來,扶住她的腰,讓她站穩。
“書書,醒醒。”
他喊她。
緊接著,一把冰涼的金屬物品塞進了她的手心。
氣溫有點低,乍離開溫暖的懷抱,手指又被凍得一陣激靈,簪書不得不睜開雙眼。
低頭看向自已的手。
一愣。
一把槍。
他居然給了她一把槍。
困意頓時跑得一絲不剩,她微微瞪圓了雙眸,驚異不解地看向厲銜青。
轉頭的時候,目光快速掠過周邊環境,才發現,他竟然把她帶來了郊外實彈射擊的訓練靶場。
撞上她震驚不已的眼眸,厲銜青不說什么,站到她的身后,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體扳向正前方,對著二十米外的人形靶子。
“來,裝彈,上膛,開槍。”
簪書仍是扭頭看他,緩緩地:“?”
厲銜青雙手包住她的兩邊臉頰,又把她的腦袋扭向前方。
“看我做什么,看你的射擊目標。準星缺口,瞄準。好好練,認真練,今天開始,每天過來這兒練兩小時。”
簪書根本沒心思看靶子,頭是被他固定住了,眼珠子不住往后瞟。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問他。
好得很,這雙靈活的大眼睛。他親自給她上射擊課,她也能分心。
看來這課一時半會兒還上不了,厲銜青松開對她腦袋的掌控,后撤一步,背靠著射擊位的隔墻。
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覷著她。
“程書書,你不是想當調查記者么?”
“昨晚睡你的時候我抽空想過了,只要你在國內,我一定能夠保護好你,我知道、我確定我一定能夠辦到。至于你跑去國外的話——”
視線落向她手里的槍。
薄唇輕勾,帶起一絲狂妄,襯得本就氣勢逼人的長相更加危險。
“也好說。誰惹你,你就一槍轟了誰。剩下的,我來給你收場。”
這是厲銜青百忙之中深思熟慮,能想到的最好方式。
否則他還能怎么辦。
不答應,她就不理他,不對他笑。
他真的會怕。
日子都因此暗淡無光。
他想看到開心的程書書,會笑的程書書。
嘗起來比較甜。
如果兩人之間勢必有一個人首先作出退讓,那只能是他。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如此。
算了。
當哥哥的讓下妹妹,也沒什么。
她往年對著生日蛋糕許下的愿望,他都會幫她實現,今年也不該成為例外。
“所以程書書,你給我認真練,什么時候十環內的命中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五,你就什么時候畢業,什么時候轉型當你的調查記者。聽明白了?”
聽,簪書是聽明白了。
然而,她怔怔地看著厲銜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于答應她了,軟磨硬泡了這么久,她已經徹底無計可施,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而這時,他終于松口,答應了她的請求,準許她去當調查記者。
這是她十幾歲時就確立的人生目標。
她應該高興的。
應該很高興才對。
可是,此刻看著他的臉,看著他有如被逼進了困境,一貫高傲的人不得不低頭妥協。她在感到欣喜之前,心底漫上來的,首先是一陣酸澀。
“厲銜青。”
她喊了他一聲。
將一直握在手里的槍放下,她走過來,雙臂一伸,抱住他硬實有力的腰,把頭埋進他的懷里。
“厲銜青。”
她又喊了他一聲。這一聲,輕軟的嗓音里真真切切地可以聽出一絲哽咽。
“我好愛你,我真的好愛你的。”
她說。
僵硬的男性身軀在她的環抱下漸漸軟化,被甜言蜜語沾了一身的男人,提醒自已不能太快掉進糖罐里。
否則被溺斃,爬都爬不上來。
心里一記嘆息,厲銜青抬起右手,揉搓她的耳垂。
“愛我,那就把自已保護好,不許死,別受傷,能不能做到?”
“嗯。”
簪書猛點頭。
她答應得如此之快,厲銜青也照樣輕松不起來。
這么小小纖弱的一株,真選擇了這條路,能不能完好無損并不是她說了算。
但是,無妨。
他會是她的鎧甲,也會是她的后盾。
當人哥哥,當人老公,真的很辛苦的,得虧他是一個如此有擔當的男人。
萬一他護不住她——
那后面的事也無需再想,他直接去陪她就完了。反正就算死了,他們也是葬在一處,就像他的父母一樣,生同衾死同穴,永生永世都在一起。
“我會聽你的。”簪書說。
從他的懷里抬起頭,語氣這么篤定,厲銜青卻看到了一雙紅通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