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書透過指縫往外看。
謝念之不見了。
她的同學也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她要純靠自已,走出鬼屋嗎?
驚悚的感覺襲上心尖,就在這一瞬間,旁邊又有一片龐大的陰影籠罩而來,也不知是個什么鬼。
這次,這個鬼居然不守職業(yè)道德,居然伸出手想抓她。
“啊啊啊不要!”
簪書的手揮出了殘影。
一聲冷嘖。
“程書書,不分好歹是吧?四阿哥能碰你我不能碰你?”
熟悉的、低沉的、冷感的嗓音。
簪書心臟狂跳。
手不知不覺放下,她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頗為不悅的俊臉,眸光又兇又冷,瞧著她。
簪書愣住。
隨即,猛地朝他撲過去,用力縱身一躍,跳到他的身上,雙手抱住他的脖子,雙腿圈住他的腰。
“嗚嗚嗚,哥哥哥哥哥哥!”
她核心力量不夠,跳上去了立刻就往下滑,厲銜青單手托住她。
這個程書書,搬去蘇城的這兩年,也不知吃東西都吃到哪里去了,怎么這么瘦,抱起來小小的一丁點兒,沒幾兩肉。
膽子也小,明明從小連恐怖片都不敢看,今天居然長出息了,敢來玩鬼屋。
他都懶得說她。
就這樣抱著她,厲銜青目不斜視,在一眾大小鬼的賣力表演下,眉心皺都不皺,直接從中途退出的應急出口走了出去。
簪書的臉埋在他的肩窩。
嗅著他身上清爽干凈的味道,她說不出是什么氣息,像雪松冷杉,也像沉香木,淡淡的,很好聞,令她心安。
其他異性也會是這種味道嗎?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光線陡然變得刺眼,簪書抬起頭,才意識到他們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厲銜青把她放下來。
雙足觸地的瞬間,她卻膝蓋一軟,兩條腿像煮糊了的面條一般滑落下去。
厲銜青急忙又撈住她。
她的手借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四目相視。
好看的眉峰微微一挑。
“程書書,還敢不敢?”
就這點出息,進去鬼屋一輪,走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出來就腿軟了,也好意思學人逞強。
沒他怎么辦。
真是離開她一刻都不行。
簪書吸了吸鼻子:“……”
瞧著她紅通通的眼角,淚珠子掛在眼睫上要墜不墜的,被他握住的小手還在止不住地輕輕顫抖,是有點可憐。
厲銜青終究是說不出重話。
“你啊。”
額頭蹭了蹭她的,心底認命地暗嘆一聲,他轉身,背對著她蹲下。
“還玩不玩?不玩回去了。上來,我背你。”
簪書被嚇得還心有余悸,現(xiàn)在的確也沒有繼續(xù)玩樂的心情了。
她搖頭。
“不玩了。”
一手扶住他的背,支撐著站穩(wěn),簪書掏出手機,在她們女生幾人的小群里發(fā)了一條語音信息。
“大家,我先跟我哥回去了。你們慢慢玩,到家聯(lián)系。”
某人嚴管妹的名聲在外,她的同學都不會也不敢說什么,紛紛回復說好的好的下次再約。
吳沛沛倒是有話叮囑:【小簪!回去了記得問你哥要嫂子的照片!要到了發(fā)我!】
簪書:“……”
默默地趴到厲銜青的背上,把他抱緊。
他背著她站起來。
小時候厲銜青也背過她,但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簪書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候,他的背變得好寬。
樂園里人來人往,無數(shù)的人和他們擦身而過,這是一個可以拋卻煩惱、放縱情緒的地方。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簪書有試過想忍住的,可惜,還是忍不住。
“……厲銜青。”
她忽然開口叫他。
背著她走了這么久,他的呼吸居然一點兒也不亂,聽見她喊他,微微偏過頭。
不滿地冷嘖了聲。
“程書書大白天的被鬼嚇傻了是吧,沒大沒小,叫哥哥。”
以前只有吵架的時候,她才會氣呼呼地對他直呼其名。
然而,現(xiàn)在,她不想叫他哥哥。
不想他只是哥哥。
靜默了好長一陣子,簪書再度開口,一鼓作氣:“我問你啊,你喜歡的姐姐是誰?我認識嗎,見過嗎,你怎么沒和我說過,太見外了吧。”
她的聲線有些緊澀,講到最后,握拳氣不過地捶了他的肩膀一記。
一連串問題,厲銜青只挑了其中兩個回答。
“認識,見過。”
看來不是隨口胡謅騙吳沛沛的。
確有其人。
簪書也講不出自已究竟怎么了,聽著他坦蕩輕松的聲線,心頭卻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了,重得她喘不過氣。
有點難受。
“……是哪家的姐姐?你的校友嗎?同事?下屬?還是爺爺他們介紹的?”
放眼京州城,如果從聯(lián)姻的角度考慮,能和厲家門當戶對的家族可不多。
簪書把各家適齡的千金小姐都在腦里過了一遍,沒覺得誰特別可疑。
不過,按照她哥哥的性子,多半也不會聽從家里的安排聯(lián)姻。
那么,就是他自已在外面認識的人了。
這樣的話,她怎么會見過,還認識呢。
他也沒帶過什么姐姐回家給她看啊。
究竟是誰?
簪書苦思得腦筋都快打結了,小臉越想越皺,這邊厲銜青照樣云淡風輕。
“程書書,你管這么多干嘛。”
是她故意想管嗎。
但凡她能夠忽視掉。
“……問一下都不行嗎,就這么寶貝?”
他總是賣關子,不正面回答,簪書的氣性也漸漸上來了。
但很奇怪的是,她越心急,厲銜青就似乎越高興,甚至還低低笑了一聲。
“是很寶貝。”
“……”
他這回正面回答她了,她反而更不開心了。
壓在心里頭的巨石碎成了鋒利的小石塊,一塊名為酸澀,一塊名為吃味,還有很多其他亂七八糟的,四射而出,將她扎得體無完膚。
是了,還有一塊,名為嫉妒。
“她……長得很漂亮嗎?”
“嗯,是很漂亮。”厲銜青勾著唇角,低聲慢悠悠地補充,“而且,還可以更漂亮。”
簪書也不知道自已到底在較個什么勁,控制不住自已的嘴巴。
“比我還漂亮么?”
明明該是很囂張跋扈的話,厲銜青卻只感到輕輕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脖頸后方,軟綿綿的嗓音聽起來委委屈屈又可憐巴巴。
再不哄她,估計都快哭了。
厲銜青揚起唇角。
“書書,回家有空照下鏡子。”
“什么?”
什么意思。
她問他喜歡的人是誰,他叫她照鏡子,難不成……?
簪書的心跳怦然劇烈起來。
然后,聽見他笑了聲,說:“照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我家小公主,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