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人’這個概念出現時,懸掛于穹的高天之月跨越無數時光,始終是無數人的妄想。
他們為它賦予這世上最美好也最復雜的定義。
相思時便寄明月,痛苦時便陰晴圓缺,相愛時是天上月為心上人,別離時是抱明月以長終,重逢時是天涯共此時。
繼國緣一的嘴很笨拙,說不出彎彎繞繞的詩情畫意。
他被兄長用大衣包裹住,高高舉起抱在懷里時,懷念珍藏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氣息將他從頭到腳徹底包裹住,像是被一整個失而復得的世界包裹。
緣一攬住兄長的頸項,仰起頭看著他永遠的癡妄,高天之月在兄長面容之后淪為模糊的背景,兄長耳畔由他親手做的月輪花札輕輕晃蕩。
天上月,千千萬萬人望過,千千萬萬年照過,此刻,只有他被孤高之月攬進懷中。
緣一黏糊糊的蹭兄長的頸窩,千言萬語在心頭滾了又滾,終究只匯聚一句。
“兄長大人,緣一好想您。”
“嗯。”嚴勝輕輕回應。
一路上你已經說了十三遍了,緣一。
他好久沒聽見緣一的聲音,如今再度在他耳畔響起,他卻沒有一絲陌生。
像是昨日才分別,今日又重聚
嚴勝垂下眸,懷中的胞弟居然只穿了一件極其單薄的和服,連腳都是赤著的,褪下大衣后,他身上只套了一件高領緊身毛衣,不好脫下來,只好將胞弟又裹在大衣里抱緊了些。
完全忽略胞弟一如既往灼熱體溫的嚴勝蹙起眉,眼中忍不住浮現怒意。
“你轉世后如今的父母呢,緣一?他們就這樣單獨放你出來?”
實在是完全不夠格的父母,竟是在冬日只給緣一穿這么單薄的衣服,甚至放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出來。
緣一需要更好的照顧。
這樣想著,嚴勝抱孩子回家的步伐更快了些。
緣一歪了歪頭:“兄長大人,緣一沒有轉世。”
嚴勝訝異的看著他。
緣一攬住他的頸項,嘰嘰咕咕的跟他解釋。
他想回凡間確實可以轉世,可緣一不大樂意。
他跟兄長是血脈同源骨血一體的雙生子,緣一只想在體內流轉同兄長同源的血肉。
所以凈琉璃來朝嚴勝要了血,造了這幅與嚴勝完全同源的肉軀。
繼國嚴勝的血肉重新孕育出了繼國緣一。
嚴勝看著懷里稚嫩的孩子:“那怎么不塑造大一些的身軀?”
“身軀越大,需要兄長的血肉便要更多。”緣一窩在他懷里悶悶的說。
若想恢復成人模樣,嚴勝勢必要斷骨割肉。
緣一不舍得兄長疼,便讓菩薩問兄長要了一滴血。
嚴勝聞言,沉默了一瞬。
還好他當時給多了些,否則若是真只給一滴,豈不是要從嬰兒開始養起。
嚴勝看著懷里毛茸茸的小熊,輕了聲音:“餓不餓,緣一?”
放在大衣里的柿子被掏了出來,紅紅艷艷,剝開薄皮就能吮吸到清甜的汁水。
緣一兩只手捧著柿子,將頭上的蒂摘下,左右瞧了半天,嚴勝抱著他到路邊的垃圾桶邊上,柿子蒂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被神之子扔進垃圾桶里。
緣一小心的把皮剝開,雙手捧著果肉遞到兄長嘴巴。
“兄長,請吃。”
嚴勝瞥了一眼,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嘴中蔓延。
許是體內屬于鬼的業障消卻,嚴勝這百年來竟是不止能嘗到味道,也能吞下人類食物,他不重口腹之欲,往日依舊基本不吃。
嚴勝咽下果肉:“你吃吧,柿子很甜。”
緣一縮在他懷里,嗷嗚咬下柿子果肉嚼嚼嚼,吃了一口又遞給兄長,等兄長咬了自已再咬一口。
一個柿子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被分食,甘汁順著往喉嚨里鉆,從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高大的男人長發高束,面容俊美清冷,懷里還抱著個同他面容極其相似的孩子,走在路上回頭率堪稱萬眾矚目。
遠處跟在父母身后的少年驀的頓住腳步,疑惑的回頭看向身后遠去的高大身影。
站在他一旁同他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弟弟回過頭,扯了扯他手。
“怎么了哥哥?你在看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我總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那個人。”
他的弟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呆呆的歪了歪頭。
“......我也感覺.....”
索性嚴勝如今居住的宅邸離商業街并不遠,他抱著緣一打開大門,繞過庭院和回廊回到主宅。
暖氣在進門那刻便被開啟,嚴勝抱著緣一一路到了浴室,拿著浴巾墊在地上,讓赤腳的緣一踩在上面。
“先洗澡吧,把身子暖起來。”
嚴勝無比慶幸自已提早醒來并先學習了這么多現代設施,否則這么小的緣一他怕是真的養不好。
“看見這個了嗎,向左擰是熱水,向右擰是冷水......你先用花灑吧,就是這個。”
嚴勝將花灑拿下來遞到如今只到他大腿的緣一手中。
“你一個人洗先不要用浴缸了。”免得小小一只栽到水里。
雖然神之子對什么都很擅長,但小小的神之子還是離匯聚的水源遠一些比較好。
“紫色的是沐浴露,涂在身上的,黑色的是洗發水,洗頭發的,這個是發膜,這個是精油......”
嚴勝跟緣一大概講了一下東西,小熊呆呆的看著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也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
“你自已洗吧,我去給你找衣服。”
嚴勝關上了門,在門口聽見安靜片刻后便有水聲響起,便放心的離開。
走了沒兩步,里頭就響起‘砰’的一聲,還有東西掉落的零散墜落聲。
“緣一?!”
嚴勝迅速打開門,就見緣一摔倒在地上,赤色和服盡數濕透,整片浴室地上都濕漉漉的水漬,他給緣一拿到小架子上的用具也全都掉落到地上。
緣一趴在地上,抬起茫茫然的臉。
“兄長,緣一滑到了。”
嚴勝嘆了口氣,過去把他抱起來站好。
緣一如今年紀小,又不了解現世,浴室地磚是滑了些,他不該把緣一一個人留下的。
“我陪你洗吧。”
緣一用力點了點頭:“謝謝兄長大人。”
......謝什么
嚴勝疑惑的瞧了眼他,將兩個水龍頭打開,水流漸漸將浴缸底部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