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江參謀長這是喝醉了?”
聽到這話,袁繡轉頭看去,江洲的臉色有些紅,眼神迷迷瞪瞪的,端著一杯被倒滿了酒的酒杯不說話,的確像是喝醉了酒的樣子。
袁繡趕緊起身走過去,“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頭暈嗎?”
她還沒見過江洲這個樣子,有些心疼。
春梅嫂子也從另一桌過來,瞪了江洲旁邊的李山一眼,“喝酒就喝酒,灌人家小江酒干啥?人家小江還年輕呢,你當他是你呀,酒蒙子一個啊!”
李山訕笑:“這不高興嘛,就多喝了幾杯。”
那里是幾杯,這一桌男人,不僅把江洲帶來的兩瓶茅臺給喝光了,還把李山從家里提來的兩瓶五糧液也給喝了,現在正在喝桂英嫂子她男人提來的酒。
江洲是東道主,又是晉升這樣的好事,一個個的你一杯我一杯的敬他,不喝醉就怪了。
桂英嫂子也在說劉指導員,“人家小袁身子重,你們把小江灌醉了,誰照顧他?要不你去照顧?”
兩位嫂子這么一說,大家都挺不好意思的,想一想,好像是灌人家江參謀長太多酒了。
袁繡抬起頭笑道:“沒事兒的,大家高興,多喝幾杯正常,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煮碗醒酒湯,要是能,大家都喝一碗。”
她一只手搭在江洲的肩膀,一只手被江洲握在手里,那手還不老實,正用指尖一下一下的刮著她的手心。
看來是真的喝醉了。
“我陪你去。”春梅嫂子道。
“不用,你們坐著繼續吃,我很快就回來。”
袁繡說完便走了出去。
出了就是飯店的大堂,稀稀拉拉的坐著幾位食客,廚房的窗口是開著的,彎腰就能和里面的師傅說上話。
袁繡先去找了柜臺上收錢的服務員,服務員知道她是軍屬,請的人也都是部隊里的干部,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我去問一問咱們程師傅,看看能不能做。”
“麻煩了。”
“為人民服務。”
兩人來到窗口,程師傅聽聞后,從里面端出一大碗酸中帶辣,湯色偏紅的醒酒湯來。
“知道你們喝酒,我早就做好了,正說讓人端過去,你來得正好,給你吧。”
袁繡微怔,隨即笑著感謝:“這也太及時了,謝謝你呀程師傅。”
“不客氣,為人民服務。”
袁繡端著一大碗醒酒湯回去了,春梅嫂子趕緊來接,“怎么這么快?”聞著湯里飄出來的味道皺了皺鼻子,“這放了多少醋啊!”
醒酒湯不難做,家里常做的不過是生姜加上醋熬煮,條件好一點兒的再放一點紅糖補一補。
這碗醒酒湯里就有紅糖。
袁繡趕緊舀了一碗讓江洲喝下。
他喝得直皺眉,“可以了。”
聲音沙啞,臉上還帶著醉酒的紅暈,眼神倒是清明了一些。
“再喝兩口,這是人家飯店廚房的大師傅一早就給你們備好的,還放了紅糖呢,人家的心意不好浪費。”
桂英嫂子:“這飯店的大師傅還挺周到,人不錯。”
春梅嫂子道:“人是不錯,我老家上次來人,我們就請人在這里吃的飯,我還和人家大師傅說過話呢,挺熱心的一個人,聽說去年才被調到這邊來。”
說到這里春梅嫂子壓低了聲音,“說是男人死了十幾年了,也沒留下個孩子,有人給她做媒,給她介紹咱們部隊里的鰥夫,她也沒應,說是不想再嫁。”
“那還挺可惜的,這么好一個人。”
女人們的話題慢慢的偏了,開始談起這位程師傅,后面又說到大院里誰家沒了媳婦的話題上。
嫂子們熱心做媒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啊!
后面大家沒再灌江洲酒,飯局結束后,劉指導員幫忙把江洲送進了家門,放在床上才離開。
等人一走,江洲立馬坐了起來。
袁繡:“……”
她湊上前,雙手捧著他的發燙的臉,“真醉了?”
“沒醉。”江洲雙眼直直的盯著她,臉頰被袁繡的手擠壓得肉嘟嘟的,看著要比以前小了好幾歲,別說二十六了,現在這樣子,說他二十出頭也有人信呀!
袁繡點了點頭:“嗯,看來是真的醉了,我再去給你熬一碗醒酒湯?”
江洲搖頭:“可別,太難喝了,又酸又辣又甜,亂七八糟的味道,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難喝的東西?你剛才還讓我多喝幾口?”
他臉上帶著明晃晃的嫌棄!
語氣也委屈巴巴的,像是在怪袁繡不心疼他。
袁繡這會兒只覺得他可愛,就是喝醉了嘛,要是沒喝醉,怎么會做出這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雙手撫上他的眉眼:“真可愛……”
這三個字才說完,江洲的眼神就變了,一個伸手就把嬌小的她摟進懷里,“你說什么?”
袁繡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越摟越緊的手臂,和帶著一絲絲危險的語氣。
“夸你呢,趕緊放開,我去端水洗漱。”她抓著江洲背后的衣服往外拉。
“不放!”
“哎哎……”
喝醉了酒的人是不能招惹的,因為他會變得非常的粘人,偏偏嘴硬的死不承認。
這一晚,兩人都睡得很早,袁繡想看會兒書,被江洲箍在胸前,掙脫不開,只得陪著他躺在床上,早早的睡下。
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九點半,江洲也醒了,半坐起躺在她身邊,手里拿著一本書在看。
“幾點了?”
“九點半,早飯我已經做好了,在爐子上溫著,現在要起嗎?”
“起。”
昨晚明明睡得挺早的,今天還起這么晚,這還是袁繡第一次睡這么長的時間。
她這是開始進入懷孕瞌睡時期了?
好在今天是休息日,也不用急著去上班,她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用來學習。
“你昨晚喝醉了你知道嗎?”
飯桌上,袁繡的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桌上是兩個煎的油亮的雞蛋,還有一碟子之前在食堂買的饅頭,饅頭被江洲切成片兒在鍋里煎了煎,吃起來外脆里軟。
“沒有喝醉。”江洲清了清嗓子,“我都記得,又沒有發酒瘋,怎么能叫喝醉?喝醉酒的人不是我那樣的。”
想起昨晚袁繡說他可愛,江洲就渾身不自在,‘可愛’這兩個字怎么能用在他一個大男人身上。
還有,他還委屈巴巴……
他怎么能委屈巴巴呢?
江洲:……老子再也不喝酒了!
袁繡忍著笑:“對,你沒喝醉,反正喝醉的人從來不會承認喝醉。”
江洲撕碎一塊兒煎雞蛋喂她嘴里,“吃飯!”
用過早飯后,袁繡開始了一整天的學習計劃,她先去了隔壁,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和劉老大夫學習醫術,直到十二點才回家和江洲一起做午飯。
吃過午飯后,袁繡午休了半個小時左右,要是不睡,她一下午都會沒什么精神。
到了下午兩點,她又去了沈老師家,把這一個禮拜積攢下來的功課交給沈老師批改。
“按這個進度,你在生孩子之前把課本上的知識點學習完肯定是沒問題的,不過你這英語?”
袁繡尷尬一笑:“這個我真學不懂,”
好在袁繡對高考有一點點的了解,上輩子她聽村里的知青們談過,說英語也考,但是不算在總分里,這一項針對的是報考相關專業的人。
沈老師笑道:“其實我也不太懂,真讓我教,我也教不了你什么,我以前上學那會兒,學的是蘇聯語。”
袁繡知道英語這一項在未來幾十年里是挺重要的一門功課,她現在實在是沒精力學這個,要學,也得等以后夢想實現之后再學習。
從沈老師家離開后,袁繡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周磊。
他手里正拿著兩張票,站在路邊的樹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抬頭見到袁繡后,他把票揣進了兜里,叫了一聲‘嫂子’。
“……實在是不好意思。”
袁繡的目光隱晦的掃過他胸前的衣兜,那票一看就是車票,這是打算送袁絹回去了?
“你是在為她傳播謠言的事兒道歉,還是為了上個禮拜她和她媽上門罵我的事兒道歉?”
周磊一愣,“她們去你家了?”
“對!幸好我愛人在家,如果不在,你丈母娘怕是要對我動手。”
袁繡淡淡的看著他,“你要是管不好她,道再多的歉也沒用,你說是吧,周營長?”
周磊沉默的點了點頭。
袁繡走后,周磊就回了家,家門口,袁小嬸探頭探腦的往外看,看到是他,趕緊縮了回去。
等周磊踏進家門,她連忙給閨女使了個眼色。
袁絹:“老周,你真進城去買票了嗎?”
周磊沒回答她的問題,把兜里的票掏出來放桌子上,“明天一早我就去營部打離婚報告。”
說完,他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袁絹:“在這上面簽個字吧,簽完咱們就算是離婚了。”
袁絹趕緊打開疊好的紙,只見上面寫著‘離婚申請書’幾個大字,再然后便是兩人感情破裂……最下面簽字的地方,周磊已經寫上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袁絹腿腳一軟,他是真想和自已離婚啊!
她趕緊看向袁小嬸兒,“媽!”
怎么和你說的不一樣啊!
他是真要和自已離呀!
連離婚申請都寫了!
袁小嬸也慌了,拿起桌上的車票看了看,還真是車票,發車時間就是明天下午!
她沒想到周磊突然變得這么硬氣,明明前兩日還搖擺不定。
“姓周的!你的心是真狠啊!我家娟兒還懷著孩子呢!你現在就想把他們掃地出門,媳婦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我家娟兒的肚子里懷的可是兒子!你這樣做,對得起你們周家的老祖宗不!?”
周磊陰沉著一張臉,還真讓她媽說對了,她們不敢!
“丈母,您這話不對,袁絹要是不想和我離,我肯定不離,現在是她要和我離,我只是在成全她。”
“誰說娟兒要和你離了?你們補了彩禮不就沒這會兒事兒了嗎?”袁小嬸唉聲嘆氣的垂著胸口,“我的娟兒啊,你爸你爺奶不疼你,你男人也不疼你呀!”
袁絹撲簌撲簌掉眼淚。
見她這樣周磊心里一緊,狠心道:“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不離,咱們就不離,過段時間我送你回老家待產,等孩子大點兒了我再接你過來,至于你家人要的彩禮,我是不會給的,三轉一響我后面都可以給你買,你自已好好想想吧。”
袁絹一慌:“我不回老家,我不要彩禮了,你不要送我回老家,你要是送我回老家,那咱們就離!”
袁小嬸急得扒拉閨女,“娟兒!”
袁絹摸著肚子直挺挺的站著,也不搭理袁小嬸兒,彩禮是她爸媽要的,和她沒關系,反正也到不了她手里,回老家這事兒才和她息息相關,周磊都說要給她買三轉一響了。
周磊嘴角動了動,心一狠:“不行,必須得回老家,時間可以往后推一推,等暖和了我親自送你和我媽回去!”
袁絹跺腳:“我不回!”
“必須回!”
留在這里,還不知道要給他闖出多少禍事,制造多少麻煩來。
人家江洲現在是參謀長,老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別看這一級好像看著不多,但是對大多數的人來講,這一級是永遠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明明知道江洲晉升了,她們還敢去找麻煩,這是壓根兒沒為他著想啊!
“那咱們就離婚!”
袁絹氣得拿起了那張離婚申請,跑到周磊的書桌上去找筆,她翻來翻去,抽屜里唯一的那支鋼筆被她的手劃拉的在抽屜里滾來滾去,她好像沒見到一般。
袁小嬸兒:“娟兒,這不就是筆嗎,你簽!”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睛偷偷的瞄向周磊,想看他的反應。
周磊雙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窗外。
就在這時,周大娘帶著小花兒回來了,隔壁鄰居拉住她,小聲和她嘀咕:“鬧離婚呢!讓簽字啥的,趕緊回去看看吧,這婚可不能隨便離啊!肚子里畢竟還懷著孩子呢,真離了,就成了周副營長的不對了。”
周大娘把小花兒放到鄰居家,推門走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