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內安靜的異常,除了筆尖劃過試卷發出的‘沙沙’聲和卷面翻動時的聲響,便是偶爾有人發出的一兩聲咳嗽。
考生們都埋著頭,脊背繃得筆直,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寒意在教室里蔓延,凍得人指尖發僵,腿腳發麻。
袁繡停筆搓了搓手指,見沒什么作用,干脆把指尖伸進脖子里。
她抬頭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時鐘,見時間離交卷的時候越來越近,把手拿出來低頭繼續答題。
這一低頭,再抬頭便是鈴聲響起的時候。
“停筆,交卷!”
監考老師在上面喊道。
有人從容起身交卷離開,有人慌里慌張的想要在監考考試收試卷的時候再寫上幾個字……
袁繡出了考場。
考場外,考生們顧不得頭頂飄落的雪花和刺骨的寒風,嘰嘰喳喳的和相熟的人站在一處對著答案。
“……夫夷以近,則游者眾……故而有志者不能志也,你是怎么翻譯的?”
“天啊!我翻譯錯了!這道題有七分呢!我復習的時候沒有復習到這篇文言文……為什么要考文言文啊!”
“算了,就這一道題而已,其他題能答對就成了。”
“問題是,我怕……”
“袁繡!”
孫盈穿過人群向著袁繡跑過來,“你考的怎么樣?題都做完了嗎?”
袁繡幫她整理了一下散在肩頭的圍巾,“做完了,至于考的怎么樣,得等成績出來才知道了。你呢?”
孫盈笑盈盈的點頭:“我覺得挺好!反正題我都做完了,沈老師讓咱們背的還真有用!”
“那挺好,不用擔心考不好了。”
“語文是不擔心了,我擔心的是數學、政治,還有歷史地理,想到就頭疼了。”孫盈搖頭,“算了算了不想了,咱們先去吃飯,這附近的飯店里肯定很多人。”
飯店里的人的確很多!
哪怕有一半的考生自帶干糧,在學校接了學校提供的熱水泡著干糧吃,在飯店門口外面排著隊的人也不少。
為了方便考生吃飯,飯店不止賣面條炒菜,也賣包子饅頭,門口的大蒸籠壘了十幾層,白胖胖的包子饅頭蒸出一籠,一轉眼就被賣光了。
相比于進店吃湯面炒菜的,買包子饅頭的考生是最多了,買了就走,不用排隊等位子。
飯店里面,買了熱湯面卻沒有位子坐,好些考生直接端著碗蹲在墻角吃。
袁繡和孫盈打算買了包子回學校的禮堂吃,為了方便考生休息,不至于在外面受凍,學校專門把禮堂的門開了。
兩人一人買了兩個大包子,揣著懷里就往學校走,快到門口的時候,孫盈蛄蛹袁繡:“你看,那不是你家江參謀長嗎?”
袁繡抬頭一看,還真是。
江洲也看到她們了,“干啥去了?”
袁繡掏出包子,“買吃的去了,你怎么來了?”
江洲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兩個大包子,“給你送了飯,你倆跟我來。”
他開車來的,車子就停在學校旁邊的路口。
孫盈站著沒動,“我就不去了吧。”
江洲:“有你的份兒。”
“嘿嘿嘿!”孫盈笑得牙不見眼,屁顛屁顛的挽著袁繡的手跟在江洲后面。
江洲說的有孫盈的份兒是真有,知道兩人一個考場,趙姨準備的時候就給多備了一個人的,只有多,沒有少。
三人上了車,袁繡和孫盈坐在后排,一人抱著一個飯盒開吃。
趙姨做了兩葷一素,還有一個湯,飯菜清淡爽口,不油不膩,來的時候江洲用小被子抱著,打開的時候都還是熱乎乎的,吃了也不怕鬧肚子。
江洲吃了才來了,開了大半個小時的車胃里又空了一點兒,袁繡買的包子便進了他的肚子。
吃的時候江洲慶幸自已幸好來送飯了,就這兩個包子能頂什么用?怕是下午考到一半肚子就要餓。
吃飽喝足了,袁繡才問他:“你怎么有空過來?不是說了不用來的嗎?”
“中午這會兒的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的,這幾天你們就別出去買吃的了,我給你們送。”
來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附近的這幾家國營飯店的人都太多了,考試期間不能吃的不順口。
孫盈不好意思的嘿嘿了兩聲:“那怎么好意思呀,我總不能吃白食吧。”
江洲:“吃不了白食的,我問你哥要,他還得謝我。”
袁繡笑著睨了他一眼,不信他真好意思向孫營長和秀蘭嫂子他們開口。
江洲并沒有多待,袁繡他們一吃完,他就開車走了。
回去后直接就去了營部。
迎面恰好就遇上了李山和孫營長二人。
“老江,干啥去了,手里咋還提著飯盒呢?不會是給我們帶好吃的來了吧?”李山問。
孫營長連忙接話:“是不是你家趙姨做的?上次你家那倆孩子滿月,她做的那個下酒的小菜可真夠味兒!”
“一個個的想的倒挺美!”江洲白了二人一眼,“我進了一趟城,給我愛人送飯去了。”
李山嘖嘖了兩聲,故意問孫營長:“這城里的國營飯店難道都沒開了?”
孫營長笑道:“那不能啊!我前幾日去的時候都還開著呢。”
“你家孫盈也吃了。”江洲淡淡道:“幸好我多帶了些,要不然,你妹妹就只能啃冷冰冰的包子了。”
冷冰冰這三個字說的特別的重。
的確冷冰冰,那樣的天氣下,拿出來沒兩分鐘就會冷冰冰,十分鐘就得硬邦邦。
孫營長驚訝的瞪大眼睛:“咋就啃上冷冰冰的包子了?給她帶了錢和糧票啊?她嫂子還給她揣了二兩肉票呢!夠她打個肉菜吃了。”
“你光想著給她帶了錢和票,怎么沒想到她能不能買得到,你知道一個學校里有多少的考生嗎?就學校附近的那些小飯館兒,她一個女同志,能擠得過那些大男人嗎?怕是飯館兒的門都進不了,只能買點干糧填肚子。”
孫營長心疼妹子,聽到這話急得拍了一下大腿,“我咋就沒想到呢!老江,還是你想得周到!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去給你媳婦送飯,我家孫盈怕是要餓著肚子考試了。”
“對了,你后面兩天還送不?”
“送。”
“那這樣,你幫我個忙,幫我家孫盈也送個飯,她嫂子要上班,我做飯也不行,就麻煩你家趙姨做的時候多做一份兒,我下班就把糧食和肉票給你家送過去。”
“謝謝你啊老江!麻煩你了!”
江洲:看吧,他就說吃不了白食,孫營長還得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