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荊州已經被柳意轉了兩遍,水匪盜賊們也叫篩子篩了好幾遍,此刻荊州已是處于正常流轉情況下了。
百姓們發現新主并沒有要讓士兵屠殺自已,強搶錢財的架勢,甚至還有工做,有錢賺,也安安心心的繼續生活起來。
一切順利,柳意看過碼頭后,選了一座最高建筑,坐在屋頂上,一邊吃肘子,一邊望著下方忙碌情景。
拿下荊州這個小目標圓滿完成,也該想想接下來該怎么做了。
柳意自然不是此刻才想未來,關于柳州未來發展,她與她手下的官員早就做出了諸多計劃。
大方向來說,目前有十七條未來發展路線。
若是算上那些詳細的小型發展路線,截止上個月,約莫有千條。
在荊州來信之前,與荊州有關的小型發展路線只有三條。
荊州來信之后,暴漲了五百多條。
柳意與自已的屬下們,從中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保存實力的一條,讓荊州敞開了溫柔的懷抱。
荊州事已結,柳州下一步要如何做?
集結了整個柳州官員班子智慧和心血所出的諸多發展方向,到底要采用哪種?
終究還是要柳意來拍板。
柳意自然不會雙手一拍說“咱們就用這條吧”。
她決定,在下一步之前,先復盤一下失敗者經驗,再開這一期的勝利者結算。
然后,根據結算結果,來決定下一步如何做。
首先,看看現在手頭還有多少錢。
柳州的商稅是非常可觀的。
商人們信任官府信用,不光會從柳州批發商品到各處去買賣,甚至部分外地商人做大額交易時,也會將交易地點約定在柳州,雙方各交上一筆驗資金,由柳州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做中間方,完成交易。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只需要付出一筆銀錢,便有柳州專人驗資的人員出面驗看貨物,資金,不必擔憂被對方欺瞞坑騙。
類似的機構大安朝時也有,只是上下腐敗,多有以次充好,甚至連調換銀票這種事都干得出來,商人們又不是傻的,自然不愿意再去安朝機構。
而柳州機構雖然并非完全沒有錯漏,總也有判斷錯貨物,或者工作人員起了貪心的時候,但柳州愿意查探啊。
若有問題,只要告上官府,立刻便有偵查人員前來查案,要真的是機構的問題,該如何判罰就如何判罰,哪怕是犯錯者親眷有做大官的,也照樣如此。
信用便是這樣得來的。
柳意從不保證,她治下的柳州不會犯錯。
錯誤肯定是有的,城市是由人治理,而只要是人,就會有缺點,也總隨著經歷時事和年歲變遷而有變化。
只看安朝皇帝年老時昏庸無能,遇事不決,硬生生將還可一救的安朝局勢拖到無可救藥,哪里能想到他年輕時如何勤勉專注,虛懷納諫,明斷睿智。
再看左將軍,年輕時,不也是莊嚴正直,行不由徑,痛罵下毒謀害兄長以奪爵位的安康王,直言此小人之徑也。
怕是那時的左將軍自已都沒料到,如今的他,堪稱大安朝第一毒王。
柳意再厲害,也無法控制人的思想永遠保持如當下一般,但她制定了種種規則,便是為著在有人犯錯時,能及時制止或彌補。
又用這些制度,來盡可能讓那些起了心思的官員控制住貪心。
饒是如此,今年犯了索賄,堅守自盜,挪用公款,濫用職權等罪責的柳州官員,也有五十一人。
有的是大罪,有的是小罪,但官員瀆職,罪加一等。
因柳州官員而導致財務損失者,可獲得官府賠償,此官員以律判決。
光是做到了這一點,就讓柳州成為了行商們繞遠路也愿意趕往的繁榮商都。
所以此刻的柳州,哪怕官方不再自已下場做生意,也照樣商運亨通,交上來的稅收十分漂亮。
柳意打開手里的小本本,看著上面的稅收記錄,滿意點頭。
再看草原,那兒主要是放牧,練兵,加上礦產。
放牧很簡單,基本都由柳州派遣過去的官員帶領當地部落百姓來做,主要目的是通過科學放牧達成衣食無憂來潛移默化當地部落,養大的牛羊等牲畜,也可從坡子縣運回柳州。
練兵就更簡單了。
那片地界與坡子縣相連,柳州軍駐扎在那,一來可以提防草原深處可能而來的突厥部落,二來,若是隔壁靈州有異動,大軍即刻便能從坡子縣進到靈州。
實際上靈州的勢力都覺得那個“一”完全是扯淡,草原又不是只有坡子縣那一塊地界連接城市。
柳意這殺神之前派人沖到草原一頓折騰,突厥人確實愛搶東西,但又不是傻的。
哪個地方出了硬茬子,他們也是會將消息告知親近部落的。
大部分突厥人進到中原搶東西的目的是為了飽腹,為了活命,不是沖著送死去的。
一塊硬骨頭和軟餅子擺在面前,肯定是繞開硬骨頭啊!
靈州幾個勢力始終堅定認為,柳意把一群兵放在草原,就是虎視眈眈向靈州。
對此,柳意也只能說:也不算猜錯。
拿下那片草原的長期收益,可能還需要過上幾年才能看出來,短期收益,卻是從幾個鐵礦,金礦,煤礦,和鹽湖中得來的。
柳意賺的大半積分,基本都兌換成了現代開采工具,要不是有稅務和這些礦產撐著,她哪來的這么多錢打造出能人人吃飽喝足,還有精良盔甲武器的柳州軍。
積分數量每日都在不停上漲,但花的總比漲的多,如今拿下荊州,積分就有指望了。
實際上,在柳意站在萬府的時候,荊州就已經算是在她名下了。
只是她這些時間忙著踩地盤和剿匪,特地讓系統先別說,等到一切安定了,一人一統再慢慢合計。
【統~報一下這次拿下荊州得到的積分。】
系統隨時準備著,聽到這話,立刻開報:
【恭喜宿主完成斬將搴旗成就!】
【恭喜宿主完成威震一方成就!】
【叮!恭喜宿主擴大國土,獲得軍事要塞,積分+3500000。】
三百五十萬積分。
柳意一個開心,沒控制好力道,手中吃完的骨頭被捏成了碎末。
骨沫沫逃離一般,隨風而去。
只剩下柳意坐在屋頂上,笑得像是大夏天的在空調房里炫了一個冰西瓜,又搭配著冰可樂追完了一部劇一般舒爽。
【果然如此。】
系統播報完了,壓根沒注意自已播了什么,聽到柳意這樣說,才好奇問:【宿主,什么果然如此?】
柳意:【我手里的地盤越大,給的積分就越多。】
【當初第一次戰役,獎勵給我一百萬積分,拿下豐縣,又額外獎勵一百萬積分。】
【拿下草原,獎勵一百五十萬積分。】
柳意微笑著分析:【那時我便有些奇怪了,草原雖地大,可人少,就算是有礦,也不至于如此高的獎勵。】
【荊州也是一樣,它地形雖不算小,卻也沒柳州大,可拿到的積分幾乎是翻倍的,如果我沒猜錯,每次獲得城池后的積分獲取,都會以前面城池所加累計,再算積分。】
系統有些暈乎乎的:【宿主,能不能說簡單點,統是文科生,聽不了算數。】
是的,因為它喜歡看小說,也想要寫小說,所以一天學沒有上過,全靠小說自學的系統,堅定的認為自已是文科生。
柳意也承認系統的文科生身份,當即換了種說法:【就是我拿下豐縣時,獎勵是一百萬積分,那么拿下其他地界,便是一百萬積分+該地界的獎勵積分,等于我拿到的積分,比如此刻,我手里所有城市的積分約莫有三百萬,荊州本身可能價值五十萬積分,但系統會獎勵給我三百五十萬。
若下次再攻打下靈州,假設靈州價值一百萬積分,我能收到的就是三百五十萬+一百萬,最終收到四百五十萬積分,下下次拿下崖州,就是四百五十萬加崖州積分,至少五百萬積分。】
系統聽的大為震驚。
若不是沒有嘴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宿主要是一直這么擴大疆土下去,積分不就能一直翻倍翻倍再翻倍?】
而且,一波獎勵積分之后,并不是就沒有積分持續入賬的,百姓們算作柳意的臣民,他們的學習,進步行為,都可以給柳意這個君主帶來積分。
系統是最知道柳意想買什么的,多少次宿主想買的東西,都因為積分不夠只能暫時攢著,或者退而求其次,買科技水平較低,價格也較便宜的。
而現在,要是拿下一城就有這么多積分拿……
【宿主賺了積分買工具,有了工具就又有錢武力又能提升,提升了武力再去吞下別的城池,吞下城池又有更多積分,然后買工具,提升武力,再去吞下城池……】
就這么一會會,系統已經美滋滋的,把劇本都寫好了。
柳意無奈笑:【有這么簡單就好了。】
系統:【?沒有這么簡單嗎?】
它覺得這樣做挺順暢的呀!
【如果是在打游戲的話,確實可以這樣做,可是,這里是現實。】
柳意嘆息一聲,雖然在手底下的官員看來,她一直都是那樣算無遺策,但只有她自已知道,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每一天都在學習,進步。
——雖然在現代時,也是每天都在學習就是了。
剛穿越時,柳意想過讓系統直接給她一座醫院,她躲在里面茍命。
現在想想,如果系統真的能做到,估計柳意走的就是“天降神仙”路線了。
換成現在的從柳*基層(亭長)做起*實行過多種法規政策*培養下屬,又反從下屬身上學習*現柳州州牧*荊州新主*意,地位的提升和眼界的擴展,以及沒停下的學習,讓她看到了更多東西。
【其實,我有想過這樣做會怎么樣,但無論怎么模擬,結果并不如人意。】
【首先,如果要用這種方式打天下,那就無可避免的需要動用現代武器,而現代武器并不是萬能,它們也可以被遺失,被仿制,就像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這些武器本來就是被人制造出來的,我又憑什么認為古代人得到了信息后,不能提前制造出來呢?一旦它們失控,以我的能力也沒辦法掌控局勢,被攻打者必然會竭力抵抗,還未被我攻打者,也會聯盟共扛,全世界都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換成其他物品,用以收斂財富,換取資金養戰也不可行,首先如果是用來養戰,必然是大量傾銷,那么貨幣與市場會混亂,哪怕是最普通的現代工藝品,也會瞬間摧毀整個相關的工業體系,我隨手拋出的一件東西,都可能導致大量與之行業相關的人失去經濟來源,無力支撐生活。】
【如果將所有精力放在戰斗上,我們沒辦法全面控制覆蓋百姓們的社會保障,法律也會為了戰爭服務,轉為嚴苛,教育體系無法全面開花,人員沒辦法抽出來去做民生改善,只能奔赴在戰爭與維持戰爭的路上。】
【到時候,所有人都必須為了戰爭而戰爭,沒有娛樂,沒有生活,只有戰死親人被送回家鄉的遺書,就算是我想要停下來,可一旦斷開積分供給,不光沒了新的科技支撐,連帶著靠戰爭維持的經濟都會垮塌,本來就艱難維持的局面瞬間崩塌,我唯一的選擇,只有帶著所有人,繼續戰斗下去,仿佛行駛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鐵路上,直到車毀人亡。】
系統聽呆了。
它現在早已不是當初的懵懂系統,跟著柳意這么久,耳濡目染,百分百傻,也變成百分之七十傻了。
【可,可我的積分獎勵,是在引導宿主往這個方向走。】
它呆愣幾秒,泄氣的得出一個結論:【原來,我是一個壞系統。】
柳意被它蔫蔫的語氣逗笑了。
【怎么會,你又沒有逼著我這樣做,你帶給我的幫助,讓多少百姓活了下來,還活的很好呢。】
那么,系統的積分獎勵制度,就還有的挖掘了。
她笑著:
【系統,你討厭戰爭,是什么讓你討厭戰爭,卻主動提起讓我發起戰爭呢?】
系統哭唧唧:【因為宿主讓戰敗之地的百姓過得比以前好,宿主也不會像是別人那樣屠殺敗者,而是會建立秩序,讓大家都好好生活。】
【是啊。】
柳意恍然,無意間盤著手下的一片瓦。
【你的本心,是希望所有人都能生活的好。】
她感覺自已隱約觸碰到了系統的核心。
【統。】柳意道:【我好像知道,你真正想引導的是什么了。】
系統正模擬哭聲,聽到這話,又模擬了個打嗝:
【嗝!什么?我想引導什么?】
它自已都不知道呀!
【我猜,你的核心,與讓更多的人生活好有關。】
系統:【是,是這樣嗎?】
柳意:【試試就知曉了。】
【我們,先把靈州拿下吧!】
系統:【?啊?這么突然?】
所以到底要試什么呀!
柳意:當然是要試積分獎勵制度了!
此刻荊州剛剛歸順,百姓們的生活比以前有了好轉,但還沒有到達柳州百姓那種安居樂業,幸福度吊打其余州府的情況。
相比起來,也就是和以前的生活比,略好的程度。
百姓們自已已經挺滿足這種情況了,但以柳意得視角看,不夠,遠遠不夠。
仗還是要打的,這等亂世,她不打仗,就要有人來打她了。
只是要把握尺度,不可為戰爭所控。
柳意此刻手中,以州來算,滿打滿算兩個地盤。
一個是剛拿下來的荊州,另一個自然就是柳州大本營。
無論是人文,還是基建,亦或者是科學發展,柳州都稱得上是柳意精心塑造。
能有如此發展,自然少不了種種努力,而最重要的,是柳意帶著所有柳州官吏,維持著一個字:
——信。
這也算是從大安朝上滅國經驗上汲取出來的重要方針了。
一個人可以言而無信,代價不過就是旁人不再信任此人。
一個國家也可以對其他國家言而無信,代價不過就是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一番。
可如果,這個國家,對自已的臣民也言而無信,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柳意從拿下胡縣,有了些許資源和時間之后,就一直在盡可能的搜集大安朝相關知識。
大安朝的崩潰瓦解,在很多人看來,主要是因為國朝上下,腐敗成風,導火索則是皇子們爭奪皇位,導致了朝廷官員互斗,國力被削減,最終迎來滅亡。
可在柳意看來,導火索是皇帝沒誠信。
沒誠信就算了,他還不改。
據柳意所知,安朝皇帝一開始,是選中了有能力夠穩重的大皇子,開始分出有能力的大臣給他,讓他組建自已的官員班子,儼然是一副將他當做太子培養的架勢。
朝中官員們都準備好抱大腿了,結果老皇帝一尋思,誒呀不行。
老大一直都對老二有意見,老二又是他最疼愛的孩子,從小自已帶著長大的。
老皇帝也當過皇子,也知曉這種情況下,老二說是老大的眼中釘肉中刺也不為過。
要是皇位傳給老大,怕是他前腳駕崩,后腳老二就跟在他屁股后頭,爺倆一塊走黃泉路了。
老皇帝于是又改了主意,覺得老二其實才能也有,只是不如他大哥而已,要不還是換成老二繼承皇位吧。
關鍵,他這個決定,是在培養了大皇子半年后突然出現的。
朝中大臣們:“……”
大臣中跑得慢的還好說。
跑得快的,已經去找大皇子效忠,成為妥妥的大皇子黨了!
還有更倒霉的,是那些自已沒有選,但被之前的老皇帝認為有能力輔佐新皇的臣子。
他們都被老皇帝選去擔當了與大皇子有關的各種職務,整個朝廷都知曉他們是大皇子一伙的了!大家都準備好了日后君臣相得了,現在你跟我們說!你想選的是二皇子?!!
如果不是和九族的牽絆太深,自已又確實打不過皇宮侍衛,當晚應該就會有幾位大人沖去皇宮刺殺皇帝了。
用老皇帝那掉發掉的頭上只剩下的幾根毛都能想得出來,二皇子上位之后,定然會清算他們這些大皇子黨的人。
這些被老皇帝精心挑選,用來輔佐新皇的臣子當然不可能是草包,也絕不可能接受自已莫名其妙就天降大鍋,更不可能俯首就擒。
他們敏銳地覺察到,皇帝其實自已也不確定要選誰。
那個當初也英武過的陛下,此刻也不過是一久病后心氣俱散的衰敗老人,他已無法像是年輕時那般,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斷了。
現在的他,日日頭痛,夜不安寢,也不像是二十年前那般硬氣,能招來天下成名醫者為自已治病,治不好就砍頭抄家二重奏。
當初的皇帝一手造就了“醫者之亂”,用殺頭的威脅,逼著醫師們為他鎮痛延壽,可如今,當年被留下的醫師也已亡故,而因為“醫者之亂”,民間醫師傳承凋零,再沒有人能為皇帝鎮痛。
日日劇痛之下,他的判斷力早已跌到了最低。
大皇子黨當下手段頻出,在前朝后宮同時用力,甚至不惜故意丟失一座城池,讓皇帝意識到,新皇終究還是需要強勢之人。
皇帝最終被引導著改變了想法,覺得還是大皇子做繼承人比較好。
至于性格相對柔和的二皇子,到時候寫一封遺旨,保住這個孩子的性命就是了。
風水輪流轉。
被皇帝丟給二皇子的臣子的傻眼了。
不是!
這么玩是吧?!
本來一開始就是大皇子上位,死得可能只有一個二皇子。
但現在大皇子上位,二皇子死不死沒人知道,但死人名額中,百分之九十九會加上他們這些二皇子黨啊!
誰也不想稀里糊涂的丟掉小命。
二皇子黨得官員們雙目露出紅光,獵殺時刻!
皇帝能改兩次主意,就能改第三次!
而等二皇子黨成功讓皇帝改了第三次主意后。
大皇子黨:皇帝能改三次主意!就能改第四次!
套娃開始了。
雙方不停地往天平上加砝碼,已方若是不如對方,便想盡方法把對家砝碼弄下去。
什么?某個大皇子黨的大臣受皇帝信重?他第三子侵占田地,強搶民女,陛下!還請正法啊!
什么?某個二皇子黨的大臣頗有能力,教導的二皇子更受皇帝信賴?他寫反詩,有反心,和他關系最好的武將府中還搜出來一百副鎧甲,陛下!此等反賊!不殺之不足以平民憤吶!
你別管鎧甲哪里來的,一個小武將又哪有本事錢財弄到這么多鎧甲,就說搜沒搜出來吧!
大皇子原本穩操勝券,也被弄得草木皆兵,心理變態。
二皇子原本性格相對來說比較好,也漸漸開始下手狠厲,恨不得皇兄當日暴斃。
朝堂上頓時亂成一團,所有人的重點都不再是如何治理這個國家,而是如何從這次皇子之爭中保住自已的性命。
朝廷大逃殺正式開幕。
所有人殺紅了眼,不是已方者,便是敵人。
哪怕是同盟者之間,也互有利益沖突,毒殺,刺殺,冤殺,大安朝滅亡前一年,打成了史上官員年死亡人數最高點。
不站隊的官員也開始被逼站隊,整個朝堂要么效忠某位皇子,要么辭官,要不然,結局就是被雙方一起攻訐,運氣好點被罷官,運氣差點滿門抄斬。
皇帝穩定發揮,今日覺得大皇子好,明日覺得二皇子好。
到了最后,他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要終止所有人的互相攻擊,但既因為病痛而沒有精力,也下不了狠心處死其中一個皇子。
皇子們不死,臣子們便必須爭斗,哪怕皇帝真的立了太子也已經晚了。
皇帝的信用在臣子們眼中成了狗屁,沒有人敢相信他的話。
今日立太子,焉知明日不會廢太子?
如今眾人已斗到無法和解,今日我等信你個老皇帝,明日你再給拉坨大的,誰來救我等全家性命?
皇帝他老了,馬上就要死了!
他們可能活很久呢!
而再往下看,朝廷亂成一團,重臣們為了有更多資源參與斗爭,紛紛索賄,收了賄賂承諾為底下官員升官出力,可黨政殘酷,一個官職,兩撥人在搶,多有小官給了錢卻坐不到自已想要職位上的。
下官不再信任上官,可就算不升官,想要保住位置,還是要向上交錢,那就只能找富商和百姓要了。
富商被索取錢財,只能更加壓榨手下工人,調高貨物價格。
對百姓來說,就是賦稅加了又加,今年的賦稅剛交完,又要交其他的稅,每次都說有別的明目,不會再加稅,但下一次還是會有別的稅目加進來。
買什么都貴,什么都買不起,去做工又賺不到幾文錢,天災頻發,朝廷也說會開倉救民,賑濟百姓,但百姓可沒見到糧食。
盜匪來了,府衙說會派人清繳,可盜匪該來還是來,從來沒見過府衙清繳成功過。
家里人過不下去,父母便會賣膝下孩兒,孩子們哭喊,父母往往會哭著表示,一定會將他們贖買出來。
那是父母自已都不相信的謊言。
如此年歲,光是活著就很艱難了,怎么可能湊夠錢將孩子們贖回來。
大安朝滅亡前,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所有人都失了信用。
有的是主動,有的是被迫。
整個大安朝陷入到了怪圈中。
大家不敢信皇帝的話,官員的話,也不敢信家人的話,自已的話。
大安朝的每個人都不是沖著要滅亡國家去的。
除了皇帝,所有人一開始只是竭盡全力的想要活下去,可所做的,卻是在大安朝滅亡之路上添上一塊塊新磚。
導火索,便是帝王不再有信用,連帶著整個國家都沒了信用。
要不柳意之前招攬到一位前大安朝四品官員程起時那么高興呢。
能在安朝大逃殺環境中平安活下來的,絕不可能是庸人。
看馬勇也知曉了,平時瞧著傻不愣登的,該機靈的時候,機靈勁噌一下就冒出來了。
看到了大安朝這個前車之鑒后,柳意在官府信用上維持的格外用心。
如今,柳州儼然已成一座金錢物資不斷流通的商都,其中大半都是因為,所有人都知曉,柳州最講信用,從不妄言。
所以,當柳州放出風聲,表示要磨刀霍霍向靈州時。
靈州所有勢力:“……”
這么突然的嗎?
不是剛拿下荊州嗎?
以柳州往日的作風,難道不該休養生息一番?
這要不是在荊州吃到了甜頭,誰信吶!
那荊州萬得番到底是有多菜啊!讓柳意這么快打下來不說,還讓一直守成的柳州突然變得張牙舞爪。
一時間,靈州各個勢力各有反應。
有看到了周老將軍投奔柳州,不光沒有被按在冷板凳上,竟然還被重用,當即寫信給柳州,表示愿意臣服的。
也有思索幾番,覺得自已打不過突厥,柳州打得過突厥,等于自已打不過柳州,所以不如攜帶家小銀錢,帶著護衛跑路的。
自然,也差不了不信邪,摩拳擦掌,準備迎戰,卻發現自已治下百姓都樂顛顛等到柳州接手的。
那坡子縣以往不過是個窮困偏僻之地,人人都窮的連叮當響都沒有,這樣的地方,到了柳州手里,卻是煥然一新,百姓們生活水平上了不知曉多少層次。
再加上柳州軍出了名的仁義,不碰百姓,不接賄賂,也算得上是十分有口碑了,兩件事加起來一傳十,十傳百,配合上當地與柳州有生意來往,早就眼饞柳州本地商人的富商們暗中散播,以及某些不愿意透露出姓名的柳州探子的努力……
到了最后,甚至一些士兵都覺得,在這里當兵還要餓肚子,那為何不投了柳州,至少柳州兵吃得飽飯吶。
總之,以往覺得柳州傻,明明有能力攻打靈州,卻非要放著一塊大肥肉在那不去碰的勢力傻眼了。
柳州用實際行動向他們表明了,什么叫做軟刀子割肉。
人是有思想的,會趨利避害,也會本能向往好生活,懷柔政策經久不衰,就是因為有用啊!
當自已底下的百姓都恨不得開城門迎柳州了,自已堅持反抗還有什么意義?
此次拿下靈州,前前后后用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柳意派出了剛從“周老將軍補習班”學習進步過的白桃花,給出的指令是,盡可能兵不血刃。
因此,這四個多月,三個半月都是白桃花在與靈州各個勢力拉扯。
她將從周老將軍那學來的知識,以及柳意出品的兵書中匯集的計策,如同寫論文一般,演繹了個遍。
造勢,伐謀,攻心,迫降,果真是兵不血刃,拿下了靈州大半的地盤。
最后的半個月,一些始終決定與柳州硬碰硬的勢力,才對上了柳州大軍。
白桃花用實力證明了,其實比起文科,武科才是她的強項。
很多勢力只用了幾天時間,便崩潰而散,為這場大型吞并畫下了句號。
春日的第一天,靈州歸順。
柳意以柳州,荊州,靈州三洲之地,新立一郡,名曰:民安郡。
已回到柳州的柳意看著手中寫滿了靈州各個歸順勢力的官員姓名,年紀,擅長何事等報告。
【系統,播報一下獎勵積分。】
【恭喜宿主!達成開疆擴土!震懾四方成就!積分+2780000。】
【咦?】
不等柳意說話,系統自已就先驚訝了。
【為什么積分這么少?難怪不應該是三百五十萬的基礎積分加上靈州的積分嗎?】
怎么不漲,還倒退了?
柳意倒是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若無其事的一邊在人名冊上打勾,一邊安撫系統:
【因為荊州百姓的幸福度還沒有跟上來。】
系統懵:【這是怎么說的?】
【等我一下。】
柳意打完了勾,將冊子交給秘書:“打勾的人,明日早晨九點帶來,我要與他們談談。”
秘書領命下去,柳意這才有空解釋給系統聽:
【還記得之前我們討論的積分獎勵制度嗎?
你的獎勵制度明面上看著,是把宿主往攻城伐地上面推了,但你的本性和這種制度相反,所以我猜,攻城伐地確實也有獎勵,但重點是,被宿主攻下的城池百姓生活幸福度需要到達一定水準。】
【我在荊州還在建設中,百姓幸福度并沒有完全達到標準的時候,就下令攻下靈州,便是為著驗證猜想。】
柳意其實對系統的指引方向早就有了猜測,但之前是沒什么機會做驗證。
這次趁機做了驗證,果然結果和她猜想的一樣。
【現在我們知道了,我所擁有的城市居民幸福度,與我們下一個擁有的城市獎勵積分息息相關,很多戰略計劃,就可以根據情況而改變了。】
【當然了,我們也不能被獎勵制度困住,強行改計劃,有的計劃,是必須要盡快達成的,還記得我教你的嗎?尊重制度,但不可被制度所困。】
系統聽的云里霧里,就好像當初那條非洲肺魚一樣一懵一懵。
它只在乎一件事:【所以,我還是個好統?還是能夠幫助到宿主嗎?】
柳意再次被逗笑:【當然了,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朋友。】
【那就好!】
系統又樂滋滋起來:【宿主,那我們必須要達成的計劃是什么呢?】
【必須要達成的計劃啊……】
柳意拉開抽屜,將一塊縮小過的地圖擺在了面前。
這塊地圖上,最左邊是柳州,最右邊是荊州。
因為相隔甚遠,中間靠水岸的地方,時不時就會出現一座城市標記點。
從柳州到荊州,中間有十三座城市。
柳州,也確實溫良太久,是時候大胃口一次了。
人多了,社會運轉才會更安定,百姓也能更容易幸福安穩。
柳意的手,輕輕一一劃過。
亭之上為鄉,鄉之上為縣,縣之上為郡,郡之上為府……
她溫和的如同在與朋友閑談:
【民安郡聽上去有些普通。】
【你說,改成民安府,會不會好一些?】
系統很喜歡這種一起做決定的時刻,當即表態。
【統看行!】
柳意便笑著道:【好,那就這么做吧。】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