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道。
益州府。
蒼穹之上,不見天日。
唯有一層厚重的血色陰霾壓在城頭。
分明是正午時分,這偌大的城池之中,竟是聽不到半點雞鳴犬吠之聲。
街道寬闊,兩側店鋪旌旗猶在。
只在陰風中無力地耷拉著,上面沾滿了黑褐色的斑塊。
往日里那青石鋪就的長街,此刻卻滿是血色泥濘。
坑洼之處,還積著一汪汪黑血,上面漂浮著油漬。
行走在這條長街之上的人,卻似是沒了嗅覺一般。
他們衣衫襤褸,形如枯槁。
一個個眼窩深陷,既無驚恐,亦無悲傷。
就像是一群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一名老者赤著雙足,一腳踩進齊踝深的血泥之中。
腳底傳來一聲脆響。
似乎是踩碎了半截指骨,又或是一顆眼球。
老者卻是無動于衷,帶起一串黏糊糊的血漿,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在他身旁。
一名婦人懷里緊緊抱著只剩半邊身子的襁褓,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
有人走著走著,身子一歪,便是栽倒在那污穢之中。
再也沒了動靜。
周圍的人也未曾停下腳步,甚至連看上一眼的興致都欠奉。
只不過是繞開那具新的尸首,或是直接從其身上跨過去。
在這座曾經被譽為天府之國的繁華重鎮里,如今只剩下這般無聲的絕望。
自從昨夜烽火連天,妖魔破城之后。
這益州府,便不再是大唐的疆土。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門閥世家們,死的死,逃的逃。
便連代表著大唐威儀的鎮魔金匾,早已斷成兩截.
被人隨意丟棄在滿是污穢的泥潭之中,任人踩踏。
至于鎮魔司的偏將、郎將、校尉們......
有的被掛在殘破的旗桿之上,隨風晃蕩。
有的被斬去頭顱,筑成了京觀,擺在那衙門正口。
殘肢斷臂,鋪滿了平日里用來點卯的校場。
在那京觀最頂端。
一顆怒目圓睜的頭顱,死死盯著東方。
眼角甚至裂開,淌出血淚。
至死,都沒能閉上眼。
刺史府內。
絲竹之聲悅耳,靡靡之音繞梁。
若是不看滿地的殘肢斷臂,光聽這曲子,倒真像是一場盛世豪宴。
一群奇形怪狀的妖魔,或人身獸首,或背生雙翅,正肆無忌憚地喧嘩吵鬧。
“這大唐人族就是細皮嫩肉,比咱們靈山那強多了!”
一頭野豬成精的妖魔,懷里摟著一名衣衫不整的美婦人。
毛茸茸的大手,肆無忌憚地在雪白肌膚上游走。
美婦人面色慘白,渾身顫抖,卻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只因先前有個姐妹哭鬧了一嗓子。
便被這畜生當場撕成了兩半,就著酒吞了下去。
在其身側,坐著一頭化作人形的虎妖。
身披金甲,滿臉橫肉,一雙吊睛白額眼中,滿是戲謔。
而在它腳下。
趴著一個渾身上下未著寸縷的男人。
若是益州城的百姓在此,定能一眼認出。
這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的男人,正是他們平日里威風八面、高高在上的益州刺史!
“來,給本王滿上?!?/p>
虎妖抬起腳,用滿是泥垢的靴底,在那刺史臉上蹭了蹭。
“汪!汪汪!”
刺史也不惱,反而是一臉諂媚,學了兩聲狗叫。
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抱著酒壇,小心翼翼地將酒杯斟滿。
動作熟練,仿佛他生來便是做這伺候人的下賤活計。
“哈哈哈!好狗!當真是一條好狗!”
虎妖放聲大笑,一把抓起案上的肉塊,隨手丟在地上。
“賞你的!”
刺史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卻依舊撲過去,在地上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
周圍的妖魔見狀,更是哄堂大笑。
那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昔日的一方父母官,如今卻在吃著不知是誰家妻兒的血肉,只為博妖魔一笑。
大殿角落。
幾名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貴婦人,此刻衣不蔽體,如同貨物般被幾頭妖魔推搡著。
“刺史大人,看看這是何人?”
說罷。
妖魔怪笑一聲,扯住婦人的頭發,將其拖入陰暗的帷幔之后。
“不要......老爺!救我!救救我??!”
婦人凄厲的慘叫聲,伴隨著衣帛撕裂的聲音傳來。
趴在地上啃食肉塊的刺史,身子微微一僵。
但也僅僅是一僵。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笑容,對著虎妖又是磕了一個響頭。
“賤內能伺候各位大人,乃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虎妖俯視著腳下的男人,面色露出幾分古怪。
“沒意思。”
一腳將刺史踹翻在地。
“那些個鎮魔司的人,殺起來倒也痛快,怎么到了這里,全是這般卵蛋?”
刺史被踹了個跟頭,也不敢呼痛。
連忙爬起來,依舊是點頭哈腰的模樣。
只是渾濁的眼睛里。
早已是一片死灰。
在那城破的那一刻,在他為了活命跪下去的那一刻。
這具皮囊里的人。
便已經死了。
大堂首座。
此刻正坐著兩人。
左側是一名婦人。
身著華貴鳳袍,發髻高挽,漠然地看著下方群魔亂舞的景象。
隨后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旁。
男子面容儒雅,氣度不凡。
哪怕注意到身旁之人的目光,亦是神色平靜夾起一塊同族的血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婦人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道這人間帝王,皆是愛民如子,仁義道德......原來......竟亦是這般薄涼?!?/p>
李乾元聞言,緩緩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錦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夫人此言差矣?!?/p>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既是為了那無上大道,為了那長生久視,區區些許同族,又有何妨?”
婦人掩唇輕笑。
“乾元兄道心如鐵,當真是令妾身佩服,有如此心性,日后那通天徹地的長生大道,必定能被乾元兄握于掌中?!?/p>
李乾元神色平淡。
并未因這番恭維而有絲毫動容。
“夫人謬贊,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為臂助罷了?!?/p>
婦人微微頷首,話鋒一轉。
“只是......”
“哪怕有你相助,里應外合,送我靈山兒郎們入境,一夜之間連破二道,可你有把握,那人族娃娃......當真會為此而來?”
“能以同境之能,斬殺我兒,想來在你們人族,算的上是天驕之輩,這等人物,往往最是愛惜羽毛,知曉趨吉避兇,此處如今已是龍潭虎穴,死地絕境,豈會為了這群螻蟻,便不管不顧地前來送死?”
李乾元緩緩起身。
負手踱步至窗前。
“她會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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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因為寫小說的事,和父母鬧的心里憔悴。
實在無法溝通.....
昨夜一夜未睡,先瞇一會。
晚上還有兩更。
十更放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