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的復習中，江丹若收到了林芳芳的來信。
林芳芳在信中說，她已經生了，但生下的是個女兒，不知道該怎么向婆家交待。
因為如今計劃生育政策在所有正式單位都很嚴格，但凡超生，都會被擼掉職位。
僅有的一次機會，她卻沒能給趙棟梁生個兒子傳宗接代，她覺得自己很沒用，心情特別差。
希望江丹若暑假能去看看她和女兒，她需要她的開導和陪伴。
江丹若看完信，同樣心情很差。
她出生的年代，計劃生育政策已經很寬松，到她穿越前，國家甚至開始開放三胎。
這還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結婚時宣誓的“計劃生育”四個字帶來的影響。
它讓一向活潑開朗心思單純的林芳芳，寫出了很多讓人不適的話。
孕期林芳芳就一直在信里說，希望這一胎一定要生兒子。
如今，她也完全沒有一點對她女兒出生的喜悅，只有嫌棄和擔憂。
可她們自己明明也是女性。其他人嫌棄也就算了，作為母親怎么能跟著一起嫌棄。
還讓她去趙棟梁老家陪她坐月子。
就算是后世，她這樣一個單身女性去隔壁省的偏遠農村也是讓人害怕的，更何況是交通治安都遠不如后世的八十年代初。
提出這種要求時，林芳芳似乎完全沒考慮過她的心情和安危。
之前給她的來信也是，總在抱怨趙棟梁老家生活環境有多艱苦，多么缺吃少穿。
明明她之前也給林芳芳寄了一百塊錢，她可以讓人買。
但她總是跟她訴苦，又夸她寄的東西多么好，話里話外暗示她繼續寄。
江丹若之前念著她懷著身孕，又獨自在人生地不熟的男方老家，也不計較她這點小心思，要什么就給寄什么。
但如今這個要求，再加上那副重男輕女的態度，真的讓她覺得林芳芳變得越來越陌生，心里下意識有些排斥了。
有一瞬間，她不想再回信。
把信夾在書里，看了一晚上的書，第二天起床才冷靜下來。
人總是會有犯錯的時候，作為朋友，不應該求全責備。
而且，邵秋霞說過，女性懷孕生產這個階段，是身心最脆弱的時刻，很容易胡思亂想，性格也會有些變化。
她覺得這陣子，她還是應該繼續對林芳芳寬容一點。
提筆開始回信。
江丹若絞盡腦汁地想了很多說辭安慰林芳芳。
比如以后讓孩子讀書，進單位，不靠體力勞動，男女并沒有任何區別，好好培養，甚至會比很多男孩更優秀。而且女孩子會更溫柔細心更體諒父母等等。
要是趙棟梁和他家里人敢嫌棄她生的是個女兒，她可以直接去他們軍區找領導反映他們思想有問題。
至于去趙棟梁老家探望，她不太方便，望其體諒。
又建議林芳芳，她若在趙棟梁老家感覺不方便或不開心，可以和以前一樣，在濱城軍區租房，這樣找工作也更方便一點。
在江丹若的計劃中，等林芳芳坐完月子，她就準備讓陸承鈞幫她在濱城軍區附近安排一份工作。
這事她之前就跟陸承鈞說過，陸承鈞也是答應了的。
雖然不能保證是待遇特別優渥的崗位，但拿個二十多的工資補貼家用完全沒問題。
只是這事不好在信里明說，她便只能寫得委婉一點。
為了表示自己不能親自去探望的歉意，寫完信，江丹若又在緊張的期末周里特意抽了兩個小時，去附近的百貨商店買了適合產婦和嬰兒的營養品還有布料寄過去。
如此，才算處理完這件事，又繼續投入繁忙的復習中。
十來天后，趙棟梁老家。
滿心期待的林芳芳收到了江丹若的包裹和信件。
她首先拆開了包裹，反復看了幾遍，里面都只有八罐奶粉和兩匹布料，有些難以置信。
她都在信里說了生了孩子，江丹若居然沒給她寄錢，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有一些吃穿的東西？
她不太能接受。
拆開信一看，信里果然沒說寄了錢。
并且還說不方便來探望她。
那就意味著，她生了孩子這么大的事，江丹若就一點錢都不給她送就把她打發了。
林芳芳頓時臉色陰沉。
說什么有事可以給她寫信打電話，都不過是漂亮話。
她生了女兒，在婆家多么無助啊，正是需要江丹若給她撐腰的時候，她卻連來看她都不肯。
還老是說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樣，女孩比男孩更好。
敢情不是她生了女兒，她當然可以在一邊說這種無關痛癢的風涼話。
“寫了什么這么不高興？”
正好回來探親的趙棟梁在一旁問道。
自從江丹若和林芳芳恢復聯系，趙棟梁又重新對她好起來了。
這次林芳芳生產，他還專門請了一個月的假回來探親。
有江丹若寄的錢和東西，又有趙棟梁的重視，林芳芳這個孕期在趙棟梁老家過得其實還不錯。
在趙棟梁面前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橫了他一眼道：
“丹若可是說了，你要是敢重男輕女，嫌棄我生了女兒，就要去你們領導那里反映你思想有問題！”
趙棟梁連忙哄道：
“哪能呢，男女我都喜歡！”
“可是你媽他們明顯就嫌棄。”林芳芳不滿地告狀。
“我待會兒說他們去。”趙棟梁安撫，然后又道，“我看看她寫了什么。”
林芳芳毫不猶豫就把信紙遞給了他。
見他看完信，林芳芳又撒嬌道：
“丹若說讓我去軍區那邊租房子呢，要不這次我和孩子就跟你一起回去吧？”
她實在不想在農村生活了。
趙棟梁當然看出了江丹若在信中的言外之意，是打算給林芳芳找份工作。
但以林芳芳的學歷能力，能找個什么工作，不過就是每個月多二十來塊錢收入。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這些。
于是，他一臉為難地道：
“租房子經濟壓力太大了，如今又多個女兒要養，你還是在老家好些。”
“我可以求丹若給我安排個工作。”
林芳芳毫不猶豫地道。
她覺得，以陸師長的地位，這就是一句話的事，江丹若不至于連這點小忙都不幫她。
趙棟梁頓時知道她果然沒看出江丹若的言外之意。
他可不想把這個難得的人情浪費在林芳芳的工作上。
聞言眼珠子一轉，蠱惑道：
“出去工作多辛苦。我還是希望你能隨軍，有免費的房子住，有供應糧吃，像大院里那些嫂子們一樣，做個正經的軍官太太，也不用在外頭看人臉色。”
連長家屬是沒資格隨軍的。
要隨軍，得是副營長以上。
這不只是如今能升一級的問題。
只要陸師長肯出手，他就算正式搭上陸師長這條線了，往后的升遷路，都會比如今順暢得多。
林芳芳當然也想做個養尊處優的軍官太太。
可問題是，給她安排工作和給趙棟梁升一級可不是同樣的難度。
她也沒把握江丹若和陸師長能不能答應。
她如實說了自己的顧慮。
趙棟梁卻道：
“陸師長那么寶貝江同志，只要她肯吹這個枕邊風，他肯定會答應的。”
“如今關鍵就在江同志身上，你要讓她知道，只要你沒法去隨軍，就得在村里吃苦。她到時候肯定會心軟的。”
林芳芳想了會兒，慢慢點了頭。
她生了女兒，本就在趙家抬不起頭。要是再無法在事業上幫助到趙棟梁，說不定很快又要回到以前的處境。
而且，她也想做軍官太太。
這事她必須得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