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天,塌了。
清晨六點,黑山煤業、宏達化工、天華能源、盛達礦業、聯豐冶煉……五家林城支柱企業同時發布破產公告,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七點整,銀行催債函如雪片般送達。
八點,供應商堵住了這些企業的大門。
九點,股市開盤,煤炭板塊全線跌停,林城相關股票一片慘綠。
就沒見過這么效率的破產,就連在市政府會議室開會商討應對策略的眾人都被一個個電話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市政府外面更加是哀鴻遍野。
“媽的,我抵押房子買的股票!”
“工廠倒了,我們吃什么?!”
“黑山煤業欠我三百萬貨款,我公司也要垮了!”
恐慌像瘟疫,在這座城市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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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林城黑山煤業總部。
幾千名工人站在大門外,看著緊鎖的鐵門和上面嶄新的法院封條,有人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董事長劉衛東跑了!昨晚連夜飛去了新加坡!”
“他卷走了公司最后的流動資金!”
“我們的工資呢?我們的社保呢?!”
人群炸開了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突然抄起地上的磚頭,狠狠砸向封條。
“他媽的憑什么!我在這廠干了二十年!”
“對!憑什么讓我們買單!”
“去市政府!去找市長!”
情緒失控的工人們,像潰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涌向市政府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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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門前。
短短半小時,聚集了超過三千人。
黑壓壓的人群將整棟大樓圍得水泄不通,橫幅、標語、哭喊聲交織成一片。
“還我血汗錢!”
“我們要工作!”
“政府必須給說法!”
信訪辦主任李成臉色煞白,躲在三樓辦公室里,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秘書敲門進來:“李主任,群眾代表要求見您……”
“我病了!”李成捂著胸口,“心臟病突發!誰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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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市長辦公室。
祁同偉站在窗前,平靜地看著樓下洶涌的人潮。
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宋剛沖進來,滿頭是汗:“祁市長,外圍防線已經布置好了,但人數還在增加,恐怕……”
“恐怕壓不住。”祁同偉接過話頭,轉身看向他,“讓兄弟們撤出來。”
宋剛一愣:“撤?”
“不是鎮壓。”祁同偉的聲音很輕,“是保護。在外圍拉人墻,防止踩踏事故。然后讓后勤送水和面包過去,告訴他們,政府不會逃避問題。”
宋剛張了張嘴,最終敬了個禮,轉身離去。
財政局局長徐文菊推門進來,眼眶微紅:“祁市長,我想起了馬桔鎮那次……”
“那時候也是上千人圍政府。”秘書周書語接過話,“但祁市長讓他們每個人都拿到了補償。”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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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某私人莊園。
杜伯仲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林城市政府門前的混亂場景。
他端起紅酒杯,輕抿一口,笑容滿面。
“看到了嗎?”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金融操盤手,“這就是資本的力量。不動一刀一槍,就能把一座城市逼到絕境。”
操盤手推了推眼鏡:“杜總,林城的經濟支柱已經全面崩潰,接下來……”
“接下來,就該輿論上場了。”
杜伯仲放下酒杯,拿起電話:“讓水軍開始帶節奏。標題我都想好了——《祁青天變祁罪人》《光明峰項目背后的權力游戲》《林城經濟崩盤,誰該負責》。”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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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風向突變。
短短一小時,各大論壇、微博、短視頻平臺全是關于林城經濟崩盤的話題。
【林城現在這樣,祁同偉難辭其咎吧?】
【搞什么光明峰項目,結果把整個城市經濟都搞垮了】
【以前還說什么祁青天,現在看來就是作秀】
【支柱企業說倒就倒,這市長怎么當的?】
曾經為他歡呼的聲音,此刻全部變成了質疑和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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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門前,下午兩點。
人群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讓祁市長出來!”
“祁同偉,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他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就連之前在光明峰項目中受益的居民,此刻也開始動搖。一個老太太哭著喊:“我兒子在黑山煤業上班,現在工資都沒了,房子還得還貸款,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人群中,有幾個混跡其中的職業鬧事者,開始煽動情緒:“沖進去!讓他們看看老百姓的力量!”
眼看著局勢即將失控,公安局的防線開始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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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長辦公室內。
宋剛沖進來,聲音發顫:“祁市長,外面壓不住了!我建議您立刻轉移,從后門離開!”
李達康也急了:“祁市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周書語站在一旁,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祁同偉沒有動。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絕望的面孔,緩緩開口:“林城的老百姓,不是暴徒。他們只是被逼到了絕路。”
“可他們現在情緒失控,您出去會……”宋剛哭著說。
“會怎樣?”祁同偉轉過身,眼神平靜,“會被他們撕碎?那也是我自已選的路。”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周書語。
“人民選我,不是讓我躲在他們身后的。”
還是那一身白襯衫,那是那高大的身影,像極了李達康第一次見到祁同偉時候的場景。
那時候李達康是金山縣縣長,祁同偉是一個剛剛來辦入職手續的氣象局副局長還是括號股級。
現在他李達康是土地局局長,而祁同偉已經是常務副市長。
“祁市長可以解決的,一定可以的。”
李達康喃喃自語,甚至怕自已不相信,還加強語氣。
金山縣那一次是因為幾十萬的桔子款,而這一次,那可是幾十億的產業鏈崩塌,影響的工人可能都上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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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省委常委辦公室。
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接起電話,聽著那頭的匯報,臉上露出笑容。
“鐘書記,林城的事您聽說了吧?”他聲音恭敬,卻掩不住興奮,“我早就說過,祁同偉太激進了。光明峰項目得罪了多少人?現在好了,人家直接釜底抽薪,把林城的經濟根基都給刨了。”
電話那頭,省委書記鐘向東的聲音低沉:“你想說什么?”
“我建議暫停祁同偉的職務,成立專案組調查林城經濟崩盤事件。”梁群峰壓低聲音,“這次的事,他難辭其咎。”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梁群峰,你搞清楚一件事。”鐘向東的聲音突然變冷,“你是政法委書記,維穩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
梁群峰臉色一僵。
“另外,你最好祈禱,這次的事跟你沒關系。”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梁群峰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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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市政府大門前。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出來了!”
“是誰?”
“是祁同偉!”
祁同偉穿著白襯衫,袖口挽起,一個人走了出來。
沒有保鏢,沒有警衛,甚至連秘書都沒有帶。
他站在臺階上,面對著三千雙憤怒的眼睛。
陽光刺眼,人群如海。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擴音器——
“諸位!”
聲音穿透廣場,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是祁同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