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的話傳遍全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市政府大院門口,停滿了各色豪車。那些平日里見首不見尾的老板們,今天罕見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往市長辦公室的方向飄。
“聽說王總說那地方連塊磚頭都沒有。”
“他已經在省報上放話了,要是祁同偉能挖出東西,他王字倒著寫!”
“這回祁市長怕是玩砸了。”
一輛黑色奔馳駛入大院。車門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在眾人簇擁下走出來。
“顧教授!”
人群瞬間沸騰。
顧百年,省考古研究所名譽所長,國內漢代歷史研究的權威。這樣的人物出現在林城,意味著什么,所有人心里門清。
王大海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掛著得意的笑:“顧教授,辛苦您專程趕來。”
“辛苦什么。”顧百年擺擺手,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學術的事情,容不得半點胡鬧。白馬坡那個地方,我三十年前就去考察過,地質結構根本不具備保存大規模遺跡的條件。現在有人要拿考古資源開玩笑,我這把老骨頭說什么也得站出來。”
圍觀的人紛紛點頭,眼神里的質疑更濃了。
市長辦公室里。
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馬路對面酒店的動靜。
“祁大哥,顧百年來了。”周書語推門進來,臉色難看,“還帶了省里十幾個專家,說要召開新聞發布會。”
“他們想說什么?”
“聯名反對白馬坡考古計劃。”周書語咬牙,“王大海這一手夠狠的,直接請動了顧百年。這老頭在學術圈說一不二,他要是公開反對,咱們這事就徹底黃了。”
祁同偉沒說話,盯著樓下那輛黑色奔馳。
顧百年。
上輩子,白馬坡遺址發掘的時候,這老頭也在現場。當時他激動得當場跪下,說這是他考古生涯的最高光時刻。
可現在,這老頭卻要站在對立面。
“安排會議室。”祁同偉轉身,“我去見他。”
“老大,你……”
“沒事。”祁同偉笑了笑,“該來的總會來。”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甜刀姐。”
“祁大市長終于有空給我打電話啦。”
祁同偉有點不好意思,自從搞了融媒體中心,把陳冰冰挖過來之后,就一直沒顧得上她的事情,連面都是簡單打個招呼。
“想請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行,誰讓你是大市長呢,中午管頓飯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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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市政府新聞發布會現場。
顧百年坐在主席臺中央,兩側是十幾位省內知名的考古和歷史專家。他們清一色西裝革履,表情嚴肅,氣場壓得在場記者大氣都不敢出。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領導。”顧百年站起身,拿起話筒,“我今天來林城,只為一件事——阻止對考古資源的巨大浪費。”
閃光燈瘋狂閃爍。
記者們埋頭記錄,筆尖在紙上刷刷作響。
“白馬坡。”顧百年頓了頓,“這個地方,我三十年前就去過。當地地質以沙土為主,松散易流失,根本不具備保存大規模遺跡的條件。更何況,從歷史記載來看,那里從未出現過大規模屯兵的記錄。”
他掃視全場,語氣越發沉重:“有人拿一本殘破縣志上的只言片語,就要動用大量人力物力進行考古勘探。這不是對學術負責,這是對資源的犯罪!”
臺下一片嘩然。
王建國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冷笑。李進財則直接掏出手機,開始發信息。
“顧教授,請問您認為祁市長的決定是否草率?”一個記者站起來,語氣尖銳。
“領導的決定我不做評價。”顧百年搖頭,“但從學術角度來說,考古不是兒戲,不是拿著本書隨便翻翻就能定的。我聯合在座的十幾位專家,正式向省里提交報告,建議立即叫停這次所謂的考古勘探。”
臺下的記者們沸騰了。
“顧教授,如果最終挖不出東西,祁市長是否應該承擔責任?”
“那是他自已的事。”顧百年冷冷地說,“但我要提醒他,學術的尊嚴不容踐踏。”
發布會現場,閃光燈像暴雨般密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顧百年正站在主席臺上,手指著投影屏幕上的地質分析圖,對著話筒侃侃而談:“各位看,白馬坡的土層結構根本不具備保存文物的條件,這是基本的地質常識!”
“祁市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祁同偉徑直走向主席臺,腳步聲在寂靜的會場里格外清晰。
“祁市長,您這是……”主持人愣住了。
“借個話筒。”
祁同偉沒看任何人,直接走到顧百年身邊,從他手中接過話筒。
顧百年臉色一沉:“祁市長,這是學術發布會,不是你的政務會議。”
“我知道。”祁同偉轉身面向臺下,“所以我來聽聽,顧教授準備怎么教我做事。”
臺下嘩然。
十幾臺攝像機同時對準了主席臺。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專家。”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解釋。我只想說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以我的政治前途,與在座各位專家,與王大海先生,與全林城人民對賭!”
全場死寂。
連閃光燈都停了。
“如果白馬坡下什么都沒有——”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提高,“我祁同偉,當場引咎辭職,從此離開林城!”
臺下炸了。
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閃光燈再次密集起來。
王建國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李進財手里的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連顧百年,也愣在了原地。
“但如果白馬坡有重大發現——”祁同偉轉頭看向顧百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希望顧教授和各位專家,能成為白馬坡的特聘顧問和宣傳專員。”
顧百年臉色鐵青:“祁市長,你這是在脅迫我?”
“不。”祁同偉搖頭,“我只是在給顧教授一個機會。”
他把話筒遞回去,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祁同偉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臺下:“對了,王大海說他王字倒著寫。我倒是希望,到時候他能親自來白馬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字寫出來。”
說完,他推門離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秒鐘后,記者們瘋了一樣沖出去,電話、鍵盤聲響成一片。
顧百年站在臺上,臉色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