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的浪潮持續(xù)了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第三十七批鬼差抬著箱子離開,院門終于安靜下來。
白薇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看向院子。
滿地的箱子,堆得像座小山。
櫻桃正趴在那堆箱子上,用小本本一個個核對。
她每核對一個,臉上的笑容就燦爛一分。
那雙嫵媚的眸子里,此刻全是金光的倒影。
“第一百二十三件……第一百二十四件……”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fā)顫:
“發(fā)財了……真的發(fā)財了……”
糖果跟在她身后,抱著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小本本,學(xué)著她的樣子念叨:
“第一百二十五件……第一百二十六件……”
那認(rèn)真的小模樣,萌得人心都化了。
白薇走到石桌旁,在林楓對面坐下。
她端起已經(jīng)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然后——
抬頭看向林楓。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難得閃過一絲幽怨。
“林先生。”
白薇開口,聲音依舊是那么的平靜:
“屬下今天開了三十七次門。”
她頓了頓:
“收了三十七批禮。”
又頓了頓:
“聽了一百多遍‘恭喜林大司命’。”
林楓:“……”
他干咳一聲,訕訕道:
“白薇,辛苦你了。”
白薇推了推眼鏡:
“不辛苦。”
“就是有點煩。”
林楓嘴角抽搐。
這位清冷端莊的院長大人,難得說一句心里話,殺傷力還挺大。
“哈哈哈!”
趙虎拍著大腿笑出聲:
“白姑娘這是嫌我們煩了?”
孫文昌捻著山羊胡,也笑了:
“理解理解,畢竟我們確實叨擾太久了。”
李振山站起身:
“行了,我們也該走了。林楓,改天再聚!”
三位都尉起身告辭。
林楓送到門口,再三道謝。
等他們走遠(yuǎn),他才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
長舒一口氣。
“終于消停了……”
話音剛落——
“咚咚咚。”
院門又被敲響了。
林楓:“……”
白薇:“……”
櫻桃數(shù)錢的手停在半空。
糖果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困惑:
“還有人來嗎?”
林楓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陌生的鬼差。
四十來歲,尖嘴猴腮,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官袍,一看就不是什么高階官員。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寒酸的鬼差,抬著個破破爛爛的箱子。
看到林楓,那尖嘴猴腮的鬼差連忙躬身,臉上堆滿殷勤的笑容:
“林大司命!小的第九都尉府文書,姓錢,特來給您道喜!”
第九都尉府?
林楓眉頭微挑。
那是熊闊海的地盤。
他竟好心給自已送禮?
他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
“錢文書客氣了。進來吧。”
錢文書連忙招呼那兩個鬼差把箱子抬進來。
箱子落地,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錢文書殷勤地打開箱蓋:
“林大司命,您請看。這是我們第九都尉府的一點心意——”
林楓低頭看去。
然后——
他的眼角抽了抽。
箱子里裝的,不是什么修煉資源,也不是什么珍貴法器。
而是一群……
穿著暴露的女鬼。
準(zhǔn)確的說,是五個。
她們擠在狹小的箱子里,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大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xiàn)。
有的在拋媚眼,有的在咬嘴唇,還有的故意扭動腰肢,讓紗衣滑落肩頭。
“林大司命~”
一個領(lǐng)頭的女鬼嬌滴滴地開口,聲音又軟又媚:
“奴家叫小桃紅,是第九都尉府特意選來伺候您的~”
她說著,還沖林楓拋了個媚眼:
“您看我們幾個,還滿意嗎?”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櫻桃數(shù)錢的手,停在半空。
那雙嫵媚的眸子里,金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寒意。
白薇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糖果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箱子里那些“姐姐”:
“姐姐,她們怎么穿這么少?不冷嗎?”
沒有人回答她。
林楓低頭看著箱子里那五個搔首弄姿的女鬼,沉默了三秒。
然后——
他的臉黑了下來。
接著——
“啪。”
他抬手,關(guān)上了箱子。
那一聲悶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箱子里傳來幾聲嬌嗔的驚呼,但林楓充耳不聞。
他抬起頭,看向錢文書。
臉上那副標(biāo)志性的“老實人”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陰沉?
“回去跟你們熊都尉說——”
林楓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心意,我收下了。”
他頓了頓:
“只是這禮物,就算了。”
錢文書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里滿是茫然。
什么情況?
這可是他們熊都尉精心挑選的五個艷鬼!
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絕色!
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要手段有手段!
放在陽間,那也是頂流女明星級別的存在!
多少鬼差想見一面都見不著!
這位林大司命居然……不要?
“林、林大司命——”
錢文書艱難開口,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您是不是誤會了?這幾位姑娘可是我們熊都尉精挑細(xì)選的,個個都是——”
“我說了。”
林楓打斷他,語氣依舊是那么的平靜:
“心意我領(lǐng)了了。但這幾位姑娘,你帶回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錢文書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
“還需要我說第三遍嗎?”
錢文書打了個哆嗦。
他終于注意到了——
林楓身后那兩道目光。
一道來自那個穿紅衣服的嫵媚女鬼。
此刻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哪還有半點之前的笑意?
冷得像千年寒潭。
另一道來自那個穿白衣服的清冷女鬼。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什么都沒說。
但錢文書感覺自已像是被兩條毒蛇盯上了。
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然后——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來如此!
懂了懂了!
林大司命這是……家里有兩位管得嚴(yán)的啊!
錢文書臉上的殷勤笑容,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意味。
那是一種“我懂”的曖昧笑容。
“林大司命,小的明白了!明白了!”
錢文書連連點頭,那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先回去跟熊都尉交差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熊都尉說了,林司命如果有時間,可以多到我們第九都尉府坐坐。咱們第九都尉府,別的不多,就是……”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話沒說完,表情從“我懂我懂”變成了“你懂的”。
那眼神,那表情,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分明是想說——就是艷鬼多。
林楓懶得理他。
只是擺了擺手。
錢文書識趣地不再多說,招呼那兩個抬箱子的鬼差,抬起那個裝著五個艷鬼的箱子,訕訕地離開了。
箱子里的嬌嗔聲漸漸遠(yuǎn)去。
院門輕輕關(guān)上。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
然后——
“主人——”
一道又軟又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那聲音拖得老長,尾音上揚,像浸了蜜的綢緞,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但林楓聽在耳中,卻莫名覺得有點……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