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站在那間百來平的空屋里，被四面墻似的鈔垛逼得呼吸都有些緊張。
他攥著手機往窄道里又挪了兩步，鞋底碾過散落的鈔角，發(fā)出細(xì)碎的脆響，聲音壓得極低。
“老板，人不夠，得調(diào)人。”
電話那頭的蘇錦俞瞬間警惕：“調(diào)什么人？”
阿克抬眼掃過頭頂晃眼的紅光，半人高的鈔垛從墻根一直壘到離天花板半尺的地方，嶄新的百元鈔封條還沒拆，油墨味混著紙灰味往鼻腔里鉆。
他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身旁一捆鈔票的棱角，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震驚：“他們給的是現(xiàn)金，光靠我們這幾個人，搬完得天亮。”
現(xiàn)金。
蘇錦俞止不住脊背發(fā)涼。
她就說這些年查牧炎的賬戶永遠(yuǎn)是0余額，才讓她誤以為牧炎是個被她拿捏在手心里、根本攢不下半點家底的傀儡。
沒想到讓她沒有及時察覺他早已暗中積蓄力量、甚至羽翼豐滿到了能掀翻蘇家的地步，是他竟把所有資產(chǎn)都換成了現(xiàn)金，悄無聲息地鋪就了一條反咬的路！
蘇錦俞得到了錢，給了牧野被綁架的地址。
牧炎趕著去凡邇市的時候在香檀路上，南宮澤突然沖出來讓他三魂七魄都飛了。
條件反射踩了剎車，一身冷汗下車的時候雙腿軟的差點跪在地上。
“你他媽是想死嗎？”
南宮澤見牧炎臉色煞白，眼里的恐懼和慌亂聚集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臅r候，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保持著慣有的冷漠。
孩子的事他還沒有答案，他繃著的臉拒絕他顯露真實的情緒。
得到肯定答案的時候他才感覺自己嘴角的松動，應(yīng)該是笑了。
“有沒有撞著？”牧炎把他上下都仔細(xì)檢查了一遍。
南宮澤搖頭，走回人行道上讓出了路。
見牧炎沒有話說，他幾次都想脫口而問：“牧炎，你喜歡我是認(rèn)真的嗎？”
如果牧炎回答說是，那他一定會點頭，回一句：“我也喜歡你。”
可牧炎表現(xiàn)的很急，像是有事情要趕著去辦，應(yīng)該沒有時間和他扯這種無聊的問題，甚至這樣滿是謊言的嘴里還會說出他不愛聽的話。
終究他也是沒有問轉(zhuǎn)身往回走了。
牧炎好幾次想開口問問南宮澤：“你對我，有沒有一丁點，真心實意的喜歡？”
甚至想告訴他：“南宮澤，你知道嗎？我用十個億的干凈錢，換了你一次安危，你會不會有點感動，能換你一點喜歡嗎？”
轉(zhuǎn)念一想，十個億對于南宮家來說無足輕重。
恐怕南宮澤那張抹了鶴頂紅的嘴，也不會說出他愛聽的話來。
兩個人各懷心思，南轅北轍，分道揚鑣。
牧炎隱隱有種去了凡邇市恐怕沒法活著回來的強烈預(yù)感，于是讓萬林去了先去了凡邇市，他利用宋堇找來南宮澤。
他親昵地喚他：“阿澤。”
卑微又近乎討好的低姿態(tài)是他最擅長的：“不分手，好不好？”
南宮澤雖然沒有答應(yīng)，卻問了一個他想知道的問題。
牧炎把婚姻的事和盤托出，也把張雅欣奶奶的事避重就輕講給他聽。
說出口之后，他覺得沉重的心臟好像被挪開了一小塊石頭。
“阿澤，吻我。”
他貼在他唇邊，狼崽子不聽話，他只能主動湊上去。
他們后來聊了很多。
聊到最后又聊到了床上。
這一夜的所有交付和纏綿，是他們彼此心照不宣，承認(rèn)對方走進自己內(nèi)心的坦蕩。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了萬林給他發(fā)來消息，牧野被轉(zhuǎn)移了。
現(xiàn)場只留下了一張紙條。
上寫著：“想要孩子，讓牧炎親自來。”
還不等他發(fā)難，突然就接收到了“蘇錦城私人別墅里，被搜查出違禁藥品和新型毒品，而被帶走立案偵查”的消息。
緊接著陳敬山就給他打來電話，張口就是掩飾不住的慌張和憤然。
“蘇錦城那個廢物，他竟然為了自己的退路，花了半年時間，把集團的錢轉(zhuǎn)進他海外的私人賬戶，造成了十億的虧空。”
“這是好事啊。”
牧炎笑著安撫他，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敲了敲桌面。
“您可以立刻以公司名義去經(jīng)偵報案！同步準(zhǔn)備股東代表訴訟的材料，不僅能讓他把錢吐出來，還能讓他把牢底坐穿。”
海外那邊二十億資金沒有回籠，陳敬山怕自己這么一搞，等自己成功接手蘇氏那日，這十億虧空的爛攤子會變成釘在他新董事長履歷上的疤。
更怕動蕩波及海外資金回籠，斷了他坐穩(wěn)位置的根基。
他指尖掐著眉心，眼底野心翻涌卻又被猶豫死死摁住。
告，能借蘇錦城的罪把蘇氏的權(quán)柄攥得更穩(wěn)。不告，又怕夜長夢多。
牧炎見他不表態(tài)，循循善誘：“陳副董，告他，是拿罪證堵董事會的嘴，更是讓海外那邊認(rèn)清楚。誰才是蘇氏說了算的人。”
他專挑陳敬山不愛聽的，尤其咬重了那個“副”字。
每個人都有想撕掉的標(biāo)簽，那個“副”字就是陳敬山最想撕掉的。
牧炎最后扔了一句，讓陳敬山自己做決斷。
“陳副董，一個階下囚，可握不住那二十億的回款。”
蘇家他還留著的人給他傳來消息，蘇錦俞因為蘇錦城被抓，陳敬山趁她產(chǎn)檢的功夫，讓法務(wù)部準(zhǔn)備材料去經(jīng)偵報了案，氣的差點流產(chǎn)。
牧炎穿的跟奔喪一樣的一身黑趕去醫(yī)院，人前表演著恩愛夫妻，人后卻刀刀往蘇錦俞心窩子戳。
“少生氣，好好顧著孩子，說不定，蘇錦城還來得及投胎……”
話說一半又頓住，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來不及了，已經(jīng)懷上了。”
蘇錦俞本來就氣的心口疼的厲害，牧炎這話像是封住了她的命門，胸腔的郁結(jié)讓她揪緊了自己心口的衣服。
牧炎見她臉色蒼白，額頭冒出冷汗，整個人要借著涼亭扶著才能站穩(wěn)，連剜他的眼神都滿是無力的時候，愉悅地笑了起來。
他好心建議道：“要不這孩子別要了，再懷一個，這樣蘇錦城也來得及投胎，橫豎都是你蘇家的種，不能便宜了外人，你說呢？”
蘇錦俞滿眼冒火，越想罵心口越痛，越罵不出來，想抬手扇他也是沒有力氣。
見他幸災(zāi)樂禍恨不得馬上原地給他辦葬禮的神情，只能閉目，眼不見為凈。
“別氣別氣，氣死了可是一尸兩命，胎死腹中，多缺德。”
牧炎跟念經(jīng)一樣說著好話：“它剛長出手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