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琳瑯給他檢查身體說今天比昨天好,南宮澤又守著他輸完液等他午睡了,才讓左輔過來守著人離開了醫院。
南都市有一座山,叫啟靈山,山上有一座廟,叫啟靈廟,人人都說去那里燒香拜佛,心誠則靈,所求皆能如愿。
南宮澤怕自已上了山下不來,特意喊來宋堇和蔣恒,到時候走不動了,就讓他們倆把自已扶下山。
宋堇和蔣恒看著南宮澤黑色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半是生氣,半是酸澀。
南宮澤從不信神明,可他卻為了牧炎心甘情愿當了一回虔誠的信徒,從山腳一步一叩上山。
同時在心里虔誠默念:“神明保佑,保佑牧炎長命百歲?!?/p>
一開始他還能控住力道,輕跪輕起,到了半山腰,雙腿已經有些僵硬發麻,控制不住力道,幾乎是一步比一步重,砸跪在地上的。
宋堇攥緊拳頭,顫著聲音低聲罵:“南宮澤,你是蠢嗎?神明有用的話要醫生干什么?!”
南宮澤怕額頭磕出紅痕讓牧炎擔心,特意雙手交疊擋住了額頭,可膝蓋早磨破了,膝蓋在地上留下的每一個淺血印,都像重錘砸在宋堇和蔣恒心上。
蔣恒別過臉,喉結滾了滾,最后也只吐出兩個字:“瘋子!”
可看著南宮澤背影里那股子不回頭的執拗,心里的氣慢慢就變成了酸,他們跟著爬了六個小時,沒敢上前拉,也沒敢多勸。
南宮澤求的不是長命百歲的佛珠手釧,是把自已豁出去的念想,攔了,好像就斷了他最后一點支撐。
快到山頂時,宋堇爬不動了,突然往旁邊的石頭上一坐,掏出水壺往地上倒了點水,喘著氣低聲罵:“等他下來,老子非揍他一頓不可!”
蔣恒沒接話,看著一路綿延下山蜿蜒陡峭的山路,把外套脫了下來,準備等會兒給南宮澤裹上,山頂風大,怕他凍著。
其實他們都懂,這傻逼一樣的執著里,藏著多少怕失去的驚慌無措。
啟靈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有緣人才能求一個保長命百歲的佛珠手釧,南宮澤來的不巧正遇上住持閉關未出,他就在門口跪著等了一個小時。
小和尚再來開門的時候,見他還在,訝異嘆息:“施主,你這又是何必,明日再來也是一樣的?!?/p>
“不一樣?!?/p>
南宮澤第一下起來的時候雙腿膝蓋一陣鉆心的疼沒站穩,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小和尚連忙來扶他。
他走進廟門的時候,腳步蹣跚的像快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差點被門檻絆倒。
眼看天黑了好一會兒了,蔣恒和宋堇也沒有見到人下來,又爬上了山頂,就看見一身黑衣黑褲的南宮澤坐在緊閉的廟門前。
他銀灰色的頭發泛著清冷的光,雙臂圈著膝蓋,雙手捏著小葉紫檀的佛珠手串,眼睛看著手釧發呆。
宋堇輕微喘著氣蹲在他身邊問:“干爹啊,地上涼,你怎么坐地上了?”
“站不起來了?!蹦蠈m澤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斜視他。
宋堇和蔣恒看著他磨破紅腫的膝蓋,同時嘆了口氣,宋堇從書包里拿出來一瓶礦泉水擰的瓶蓋遞給他,南宮澤接過一口氣喝了個干凈。
蔣恒從書包里拿出來傷藥給他處理傷口,嘴上嫌棄著:“下次再這樣我絕對不會管你!”
他說著目光瞄了兩眼南宮澤手里的手釧,偷偷在心里祈愿:“希望這手釧真能管用,別辜負阿澤一腔赤誠?!?/p>
蔣恒給南宮澤處理好傷口,把書包遞給宋堇背著,又給他穿上了自已的外套,才背著他往山下走。
宋堇一邊小心扶著,一邊用手機電筒給蔣恒照著光。
在第三十次蔣恒腳又滑了一下,宋堇囑咐蔣恒注意腳下的時候,蔣恒沒忍住噴了一句:“這么陡,你行你來!我沒把他摔下山已經很夠意思了。”
宋堇沒好氣回懟:“我要有188我就背他了,還輪得到你啊。”
“都是借口!你背他,他這腿也拖不到地上!”
蔣恒沒好氣懟回去,把南宮澤往上掂了掂,喘著氣抱怨:“我說南宮澤,你平時看著也不胖啊,怎么這么沉??!”
南宮澤像是沒聽見,只顧著打量手里攥緊的佛珠手釧,心里想著:“炎哥,我心這么誠,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p>
距離山腳還有三十米的時候,宋堇突然驚呼了一聲,嚇得蔣恒腳下一滑,帶著南宮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從尾椎骨直擊天靈蓋的劇痛讓南宮澤和蔣恒都沒忍住擰眉痛呼,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齜牙咧嘴半天。
南宮澤一巴掌拍在蔣恒背上:“你是想摔死你爹嗎!”
“我要是想摔死你,剛才在山頂就應該把你直接扔下山!”
蔣恒一巴掌拍在了南宮澤大腿上,沒好氣地扭頭瞪著蹲在他們身邊的宋堇質問:“你沒事兒瞎喊什么?”
宋堇盯著路邊黑不溜秋的樹林里,咽了咽口水抖著聲音說:“我剛才好像看見那樹林里有個人一閃而過……飛、飛過去的。”
“臥槽!真的假的?”
蔣恒頭皮一陣發麻,渾身汗毛如列兵陣,朝宋堇指的地方看過去,什么都沒看見:“堇兒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沒有,我真看見了?!彼屋篮V定地說,“就跟電影里的鬼一樣,‘嗖’地一下……”
話還沒說完,一陣風過晃動樹梢,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鬼手在亂晃,三個人瞬間毛骨悚然,嚇得臉色煞白,尖叫一聲擠成一團。
額頭和后背的冷汗涓涓而落,心跳一個比一個快,抖的一個比一個厲害,口水咽得一個比一個大聲,腿一個比一個軟。
“怎、怎么辦?”蔣恒問。
“不、不知道啊?!彼屋佬÷暬?。
蔣恒忽悠著:“要不你去看看,萬一你眼花了呢?”
宋堇搖頭拒絕:“我不去,我怕鬼,萬一去了回不來了呢?”
兩個人對視一眼,齊齊扭頭看向他們后面的南宮澤,南宮澤輕顫著聲音回絕:“別看我,我比你倆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