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去醫院。”南宮澤見他不說話,要抱起他。
牧炎抗拒的很厲害,拼命往角落縮,不停地拒絕,恐慌又無助:“不去,不去,不去……”
南宮澤見他滿頭大汗,渾身都被冷汗透濕,臉色灰敗眼里卻滿是仇恨,和那晚在這里的狀態一模一樣。
牧炎看見南宮澤背后四面八方都站著渾身氣血,密密麻麻的方奇,每一個都張著血淋淋的大口朝南宮澤撲過來,想要撕了他。
“滾!”他低吼一聲,猛地把南宮澤拉進懷里緊緊摟住,拍著他的背抖著聲音:“不怕、不怕……”
南宮澤再次懷疑,牧炎是磕了藥才產生了幻覺。
牧炎此刻的脆弱讓南宮澤心臟也跟著隱隱作痛。
他雙膝跪地,把牧炎緊緊摟進懷里,也拍著牧炎的背,小聲在他耳邊說著:“別怕。”
直到牧炎平靜下來,南宮澤扯下他的襯衫,想給他洗澡,就看見他左側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個猙獰的燙傷疤痕。
一根骨頭,像某種標記。
“這是什么?”南宮澤的呼吸停了一瞬。
牧炎低頭看過去,聲音很輕:“蘇家的狗牌。”
“疼不疼?”南宮澤手指摸上去,啞了聲音。
“烙的時候用了麻藥,不疼。”牧炎搖頭。
頓了頓又道:“疼的是后來每次蘇家要我做事,就會按這個位置。按到發炎,按到化膿,按到我跪下說是。”
南宮澤看著他,沒說話。
牧炎抬眸看見南宮澤用一種滿是“我特別特別心疼你”的眼神看著他,他拉了拉襯衫,遮住傷疤。
南宮澤眼角還有淚光。
只有在夢里南宮澤才會這么看著他。
牧炎在夢里才會肆無忌憚提要求。
“南宮澤,抱抱我,可以嗎?”
南宮澤照做,重新摟住了他,溫暖的懷抱暖著他的一切。
“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磕了藥?”
南宮澤沒有像上次一樣質問,而是帶著心疼的理解:“是心臟病太疼了,所以才……”
“沒有,你信我。”牧炎說,“是心臟病藥物中毒。”
南宮澤心里有些失望,不說實話,牧炎還是不信任他,哪怕牧炎下意識會依戀他,也依舊防著他。
“牧炎,我們合作。真的合作,不演戲。”
南宮澤一字一頓:“你把蘇家毒網給我,我把蘇家毀給你看,等一切結束……”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等一切結束,我送你去最好的醫院。國安有專門針對藥物中毒的戒斷項目,我有權限申請。”
牧炎抱著他的手抖了一下,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嘶啞得陌生:“為什么幫我?”
南宮澤沉默了片刻,說了三個字。
三個讓牧炎此后余生都無法忘記的字。
“因為疼。”
南宮澤看著他鎖骨的方向,雖然傷疤已經被遮住:“看見那個疤,我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也會疼。”
牧炎的心臟停跳了好一會兒。
因為疼。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為他而疼。
這個認知比BHC更毒,比心臟病更致命。
因為它讓牧炎產生了最不該有的念頭。
想活下來。
想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蘇家給我下藥了。”牧炎聲音很低,“六年。每天兩片維生素,可那不是維生素。”
這東西會讓他的心臟慢慢衰竭,還會誘發精神病發作。
“只要停藥,戒斷反應會讓我心悸、手抖、出現幻覺,那藥,是完美的控制我的工具。”
南宮澤抱著他的手箍的很用力,是憤怒的那種。
“南宮澤。”
靜默許久,牧炎忽然開口:“如果……我能洗干凈這身臟……能像個正常人一樣……”
他停頓了,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你會接受我嗎?
他不敢說。
因為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謬。
“然后呢?”南宮澤輕聲問。
牧炎苦笑一聲,搖搖頭:“算了,當我沒說。”
他掙開南宮澤站起身,準備離開,手腕忽然被抓住。
南宮澤溫熱的手指圈住他的腕骨,力道不大,但牧炎像被釘住一樣,動彈不得。
“牧炎。”南宮澤也站起來,“你剛才的問題,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牧炎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是因為病,是因為恐懼。
恐懼聽到答案。
恐懼聽到他說“不可能”。
但南宮澤說的是:“如果你能洗干凈,如果你能活下來,那我就等你。”
牧炎的呼吸停了。
南宮澤站到他面前,揭下了罩在頭上的帽子,他盯著牧炎的臉,像要把牧炎的樣子深深刻進腦海。
“牧炎,別死。”他說,“至少,別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牧炎和他對視,很久很久,才問:“南宮澤,下次再見,可以說,你喜歡我嗎?”
晨光熹微。
牧炎醒來的時候在酒吧的休息間。
他不記得他去過奉俞大廈,也不記得他見過南宮澤,更不記得發病了,他只記得他站在窗前抽完了一整包煙。
可南宮澤記得。
當接收到萬林在郊區那個酒吧出現了違禁藥品的線索,找了個借口讓宋堇帶他過去。
宋堇和蔣恒是警方的臨時線人,但是他們倆并不知道南宮澤也是,南宮澤自然也就裝不知道他倆也是。
在酒吧碰見牧炎,聽見萬林和牧炎說的那些話,南宮澤那個火躥的像過年的煙花,牧炎對他的無視讓他連任務都沒心思關注了。
可當他把牧炎拽出酒吧之后,牧炎不但對他沒好臉色,還讓他直接把他按了。
南宮澤怒了:“你這個人嘴里有一句實話嗎?”
牧炎沒好氣反擊:“到底誰嘴里沒有實話?”
南宮澤咆哮:“昨晚抱著我不撒手的不是你?”
“昨晚我上哪兒抱你了?”牧炎回懟。
突然就止了話,一個念頭閃進腦海讓他后背犯了涼,估計發病了,不記得自己干過什么,又告訴過南宮澤什么。
如果說了不該說的,那南宮澤就能把他送進去,還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把他處理了,扔滄瀾江。”牧炎吩咐。
南宮澤卻用一句話,勾起了他的一點關鍵的記憶。
他說:“牧炎,我有點喜歡你了。”
牧炎耳邊突然炸響一句:“南宮澤,下次再見,可以說你喜歡我嗎?”
南宮澤會記得他說的話,會滿足他隨口一提的要求,這不是喜歡是什么?
他們和好了。
由于不信任任何人,怕破窗效應,牧炎還是給了南宮澤假病例。
因為真病例不能給,給了,他就會被送去BHC的戒斷中心,日復一日治療,被研究,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來。
他還沒報完仇。